張懷文點點頭,掃了幾個人一眼,都是阿勇的好兄弟,七仔不用說了,剩下兩個,一個叫做陳遠,是個沉默的黑瘦少年,今年十五歲,是弟弟兩年前從東江邊上撿來的,救過來之後,就磕頭認了張懷勇做了大哥,張父張母也點頭認了這個兒子。
還有一個後生仔叫做阿桂,阿桂姓曹,大名曹文桂,家裏是雲尾村的小姓,和弟弟阿勇同年,都是十六歲,個頭也相仿。但與渾身精悍強勢氣息的張懷勇不同,皮膚白皙、有著一雙眯縫眼似乎永遠睡不醒的的阿桂,在安州城裏讀過新學堂,隻因父親過世之後,家裏妻妾子女大鬧,為析產一事爭執不休,阿桂的生母因為是妾室,被曹家正妻趕出了安州城,母子倆被迫回到了雲尾村老宅居住。阿桂自幼就喜歡和弟弟阿勇攪在一起廝混,即便是在外讀書,每次回鄉也還是如此,十幾年從未生過口角,應當是個信得過的。
張懷文摸摸下巴,道:“這種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相幹的人都別說。”又自失地一笑,道:“我這是多餘一說,你們幾個已經做得很好了。”
說著,張懷文伸手抄起一條槍,粗粗查看一下,憑著前世軍訓的底子,試著拉了拉槍栓,便走出幾步,舉槍朝著天縫瞄準。
周圍的聲音一下子靜了,張懷文感覺氣氛的變化,歪過頭看著幾個後生仔,就聽見弟弟阿勇他們幾個都目露驚詫,張懷文樂了,“怎麼啦?”
阿勇道:“哥,你會使這槍?”
張懷文才明白是怎麼回事,就問:“你們還不會?”
阿勇道:“還沒,我們隻碰過火槍,可那個和這槍不同,鉛子都是從前麵塞進去的……本想等郭大哥身子骨好一點,再教我們,嘿嘿……”
“嗯,”張懷文爽快的點點頭,“我可以教你們一點基本的東西,不過真要學還得等郭家大哥腿好了,你們再請教。”
眾人都點頭,七仔憨憨的問,“阿文,你從哪學的打槍?”
張懷文麵不改色,幽幽的道:“我在寺裏的時候,曾經遇到一個高人,他教了我不少東西……”
這當然是托辭,其實是張懷文軍訓時摸過這種槍,是的,可以說是摸,也可以說是擦,還可以說是拆,就是不能說是打過這槍。張懷文讀書時遇到過兩次軍訓,一次是大學新生入學,用的是五六式半自動,在張懷文的記憶裏,這應該是前世絕大多數學生軍訓的標準用槍;。
接受另外一次軍訓時,張懷文年齡更小,是高中學生軍訓,由於之前一年帝都學生引發了眾所周知的事件,偉大的有關部門下令從這一年開始,全國大學生要有一次軍訓,加強學生的組織性、紀律性。而張懷文所在的地區不知是為了表忠心還是為了彌補過錯,做的更狠,從高中開始軍訓。
一聲令下,全市近萬學生一擁而上,結果,就像那個著名的小品裏所說的那樣悲催,“人來了、槍不夠”。於是當地負責軍訓的人武部門,手忙腳亂之下,不知從哪翻出來一批三八大蓋,也拉上來充數,別的學校都不要,可張懷文所在的那個校長確實是個奇葩,這麼腦殘的舉動,他居然接受了。於是別的學校是五六式,張懷文他們學校是老爺槍,別人在興衝衝地打靶,他們卻隻能在幾個老民兵的指點下,忙著拆槍擦槍——實在太破了,子彈早過期限了,沒人敢讓學生用,槍支也鏽跡斑斑,而這槍必須擦,學校領導還指著這槍參加軍訓分列式呢,所以在張懷文印象裏的第一次軍訓,就是那一盆盆猩紅的鏽水,一塊塊沾著油汙的擦槍布,還有那幾個民兵老頭帶著土音的斥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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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天坑裏逗留了大半個時辰,大家才收拾好東西下山。
過了這個山坡,接下來的路就好走了,沿著山腳是一小塊河穀平原,亞熱帶地區水量充沛、日照充足,農作物一年能生長兩到三季,此時夏收已過,雙搶結束,新一茬糧食已經種下,正泛著青綠蓬勃生長。田間還有三三兩兩忙於耕作的農人,雖是午飯時間,可在這個時代,除了條件好的人家能做到一日三餐外,窮苦人大多是一日兩餐,假如不是農忙季節,這兩餐還是一幹一稀,隻是騙騙肚皮保證自己餓不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