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下麵我就隆重地把這四位天才演奏家介紹給大家。
伊凡爾內——第一小提琴——32歲,比一般人略高,身材瘦削;一頭又濃又密的金黃色的卷發,臉上很幹淨,沒有胡子,眼睛又黑又大,長著一雙修長的手,天生就是拉小提琴的料。他儀態優雅,風度翩翩,有點過分愛修飾,喜歡披一件深顏色的鬥篷,戴一頂絲質高頂禮帽。他是四人中最無憂無慮,也是最不在乎利害得失的一個了。他對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懷有極大的熱情,是一位極有天賦和遠大前程的一流音樂演奏家。
弗拉斯戈萊——第二小提琴——30歲,小個子,有發胖的趨勢;頭發和胡子是棕色的,辦事能力強,長著長鼻子,一雙黑眼睛鑲嵌在一副金邊眼鏡後麵。此時他穿著旅行裝,外麵罩一件路上擋灰的寬大外套。他是個和藹可親的人,待人接物都很誠懇熱情。他管著小團體的賬,總是勸大家省著點兒,但是從沒有人聽他的。同時他也是位傑出的音樂家。
潘希拉——中提琴,平常大家都叫他“殿下”,27歲,是最年輕的一個,也是最幽默風趣的一個。他永遠像個調皮的孩子,這點大概一輩子也改不了。他的腦袋瓜很活,機靈的眼睛總是滴溜溜直轉;他的頭發近似紅棕色,留著尖尖的小胡子,總愛說些俏皮話和大家開玩笑。他的話好像就在嘴邊上等著,攻擊別人時隨時脫口而出,還擊別人時同樣張口就來。他整天樂嗬嗬的,喜歡跟大家開玩笑,搞惡作劇,哪怕惹得夥伴們不快也不在乎。為此,他沒少挨“四重奏”頭頭的抱怨、責備,甚至“訓斥”。
最後,他們的首領——拉大提琴的賽波斯蒂安·邵恩。他之所以成為首領,是他的才能和年齡都高人一等。他55歲了,又矮又胖,滿頭金黃色的頭發又濃又密,卷曲的鬢發遮住了太陽穴,上唇的胡子高高卷翹著,與亂糟糟逐漸尖下來的頰髯連成了一片。他的麵頰被曬成了紅褐色,鏡片後的眼睛炯炯有神,每當讀樂譜時,他總要在這副眼鏡上麵另外戴上一副夾鼻鏡。他的雙手胖乎乎的,右手常習慣性地像拉動弓弦時那樣來回動,無名指和小指上還套著粗大的戒指。他的脾氣有些急躁。
然而即使他們再有才華,眼下要解決的問題卻是:馬車翻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這時已經是晚上8點,這四位巴黎人在加利福尼亞這條荒野的路上,緊靠著翻倒的馬車。邵恩開始喋喋不休地指責馬車夫,弗拉斯戈萊打斷了他,對車夫說:
“不要再抱怨了,朋友,還是想想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吧?”
“現在既沒有馬匹,又沒有馬車,”車夫回答,“我們所能做的隻有等待了。”
“馬和馬車能自己來嗎?”潘希拉嚷了起來,“萬一它們不來呢?”
“那就自己去找啊!”車夫回答。
“喂,趕車的,你這是什麼意思?”急躁的大提琴手邵恩的聲調越來越高,“你這算什麼,是你的回答嗎?就因為你這個笨蛋,把我們從車上摔了下來,車摔壞了,馬也受傷了,你卻來了一句‘自己去找啊’!”
“好了,我的邵恩,不要再嘮叨了,讓我來處理吧!”第二小提琴手弗拉斯戈萊打斷了邵恩的話,他問車夫:
“我們到什麼地方了,朋友?”
“我們在一個靠近海濱的村莊,這裏離弗來西5英裏。”
“哦,”弗拉斯戈萊又問道,“那弗來西有沒有客棧呢?”
“有,我本來就打算在那兒換馬的。”
“隻要順大路走就能到那個村莊,對嗎?”
“是的,一直走就行了。”
“那我們現在就動身走吧!”大提琴家喊道。
“但是,我們把這可憐人撇在這兒,讓他一個人處在困難的情況下,有點兒殘忍。”潘希拉提出了意見,“朋友,你能不能自己起來?”
“不行!”車夫回答,“再說,我寧可留在這兒,跟我的馬車在一塊兒,也許天亮後就會有辦法。”
“那到了弗來西,”弗拉斯戈萊說,“我們就想法子派人來幫你。”
於是潘希拉和弗拉斯戈萊幫車夫找了個地方,讓他靠在一棵大樹的根上,又給他留下一壺酒,然後四位演奏家便提著提琴匣上路了。
名副其實的演奏家們從來都不和他們心愛的樂器分開——這就如士兵離不開他的武器,蝸牛離不開它的殼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