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序 導論一、中國詩的和平騷動(1 / 3)

總序 導論一、中國詩的和平騷動

始幹詩歌的中國藝術新革命——傳統文學實績的恢複與超越一一向著表現內容、表現形式與欣賞趨勢的雙重挑戰——太陽的碎裂以及無數星體的發光始於詩歌的中國藝術新革命。

中國發生的這一場文學藝術的變革,始於詩歌。一個動蕩的時代選擇詩歌宣告它的結束。這就是著名的天安門詩歌運動。天安門詩歌運動是中國傳統的以詩言誌的文學功能的全麵體現。它使原先淪於虛假的文學品種變得重新有了價值,人民終於從詩中發現了力量和希望。詩歌真實性的複歸,喚來了文學藝術的新生。從那以後的數年間,中國文學藝術發生了驚人的巨變。

對這一巨變實際內容的表述,大約不外為:一、刊傳統的文學實績進行了全麵的恢複和更新:二、對恢複和更新的文學實行了挑戰性的超越。這個巨變在詩中體現得尤為鮮明。在中國文學藝術變革浪潮中,詩是始終令人關注的題目。長得最高的樹,最易受到雷殛。對於傳統觀念有較多質疑的文學品種,它受到的折磨與痛苦必然是嚴重的。詩歌是一個縮影,它記載了處於文明與愚昧的世界性衝突中,中國這個長期封閉的社會所給予它的可能有的不安與躁動。

傳統文學實績的恢複與超越

與動亂的政治局麵結束的同時,詩歌開始了全麵的恢複。一方麵,人們仍然不能忘懷於發揮它對社會的現狀與發展的可能施加的影響;一方麵,人們由反思時代災難而不由自己地涉足於個人與家庭的悲劇,從而推進了詩的個人化的反向發展。

艾青最先唱出《歸來的歌》。他舉著傳統的《紅旗》出現在久違的讀者麵前,聲明自己依然屬於鮮紅的旗幟。同時,他對原有的藝術信仰不經意地作了不和諧的反應。他發現保持了魚的姿態的、曾經有著活潑生命的“魚化石”。他譴責使魚突然失去生命的地震或火山爆發,其中留下了嚴酷世紀的冰川刻痕。詩人希求以悲愴的心靈呼聲埋葬那個不幸的時代。

以艾青為代表的歸來的歌,把被遺棄和受侮辱的灰姑娘當作了詩歌的公主。由於詩人感同身受的共鳴,普通人的命運空前地成為了詩的聖潔的主題。它實行了對於超人和神對詩的統治的反撥。中國詩開始從為無體止的政治性事件服務的空中回到了地上。

經過動亂,人們普遍地產生失落感。人們發覺當中國處於政治狂舞之中,世界依然在進步。他們尋找失去的歲月和青春。一首由名字陌生的詩人梁小斌寫的《中國,我的鑰匙丟了》,十分完整地成為當代中國人因失落而尋找的情緒結晶體。這些晶體中保存了中國人深沉的憂患,人們很容易從中聽到焦灼的心靈饑渴的呼喚。他們因無可補償的失落而頓然醒悟,因要求結束蒙昧狀態,事實上向著人類理智與文明的目標接近。

久經動亂而終於清醒地麵對著一片心靈的廢墟,速成為許多詩歌檄情的發生物。當年長的一代詩人因廢墟的出現而深情懷想繁盛的50年代詩的“綠洲”,更加年青的一代人卻對現存的秩序產生了懷疑,他們看到了一個物質和心靈的中國式的“荒原”。北島的《回答》是充分懷疑的,它對曾經有過的現實的扭曲表現了最不妥協的抗議:

冰川紀過去了。

為什麼到處都是冰淩?

好望角發現了,為什麼死海裏千帆競爭?

我來到這個世界上,隻帶著筆、繩索和身影。

為了在直宣之前,直讀那些被判決的聲音;

告訴你吧,世界,我——不——相——信!

如果你腳下有一千名挑戰者,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作為一名充滿激情的“挑戰者”,北島的詩從它的內涵到它的表現形式,都是中國傳統詩情的延伸,盡管他用了最具挑戰性的方式。北島對已有秩序的深刻懷疑,足以使他成為“異端”,但骨子裏卻是當代最傳統的共和國公民使命感的完整體現。北島確認當今是一個“沒有英雄”的時代,但他卻不自覺地充當了背負十字架的角色。不然我們將如何理解他的“如果海洋注定要決堤,就讓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的心中”的奉獻精神?

北島的同代人大抵都有這樣的精神,早期的江河是一位立在英雄碑底座放歌的詩人。他以人民心誌的表達為自己的使命。他把此一階段詩歌內涵作了“公民情緒”的概括。我不甘心歌唱苦難,卻身不由己唱起了悲歌。江河有幾句話,極為動人地表現了一代人的心態:

如果大地的每個角落都充滿了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