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修俞的一顆心凍得跟冰似的,張禾確實錯怪了趙修俞,早先他把什麼都扛下來,小帝帝確實挺生氣的,因為小帝帝早洞悉一切,隻是,小帝帝的心思,誰也猜不透。
趙修俞一路南下回鄉,小帝帝也知他一切行程,連張禾被他截下都有消息去他耳中,他這次來,還有事情要做,順帶玩一玩,故意戳一戳張禾的痛處,看趙修俞與張禾兩個人之間如何破鏡重圓。
沒想到三言兩語之後張禾就耐不住性子了,小帝帝看趙修俞那張臉實在不忍,便讓他退下,張禾大方地坐下倒了口茶,說:“好吧,有什麼話就直說吧,覺得把我當成一個玩物耍來耍去好玩嗎?”
小帝帝笑得眯了眼,道:“朕沒什麼話說。”
張禾最拿小帝帝這一點沒轍,小帝帝是個皇上,明明他這麼欠揍,她卻不能動粗,咬了咬牙,說:“既然你沒話說,我倒要說說了,你要捉我,我知道跑不掉,外頭的那些暗衛我打不過,不過你直接把我放到牢裏好了,為什麼要這樣捉弄我?”
小帝帝輕輕抿了一口茶,淡淡說:“既然要知道為何,就再同朕打個賭,這一回,是陸之皓。”小帝帝說著,看了看張禾的神情,滿意地說:“朕賭他不敢再來救你。”
張禾幾乎要抓狂,皇上果然就是皇上,從不把人放在眼裏,就連這個賭,張禾都不敢接,陸之皓不單單是陸之皓一個人,他後麵有陸家,有白露山莊,雖然小帝帝想要弄垮陸家和白露山莊易如反掌,但要從張禾這裏下手的話,張禾十萬個不樂意。
“要是我沒記錯,您之前跟我說的那個賭,應該是你贏了,如今我許家已經垮了,別的人,我賭不起。我實在想不通,既然你都贏過了,我還有什麼值得您勞神費心的呢?”
小帝帝哈哈一笑,說:“罪臣之女,你究竟為何如此自信朕這個九五之尊會為一個區區螻蟻之輩勞神費心?”
張禾一口茶嗆到了肺裏,被她使勁憋著,幾乎要憋得吐血,不過等張禾鎮定下來想想,小帝帝說得沒錯,是她自我感覺太良好,沒人會把她當做一個寶貝疙瘩來操心,她不過是一個要被送去玉溪關充作官妓的罪臣之女,陸之皓會救她,完全是因為陸許兩家的關係,趙修俞會救她,也不過是心中有些愧疚,小帝帝說的這個賭,若是牽扯到陸家和白露山莊,她一絲勝算都沒有。
除非——
張禾不是個喜歡跟自己較勁的人,她順順氣,站起來,走到窗邊,淡然看著外邊,等了片刻,開口道:“罪臣之女許益心多謝皇上提醒,聽聞皇上的話,頓時如醍醐灌頂,我該有些自知之明,既然我命如螻蟻,也該如螻蟻那樣死去,免得攪得這一趟渾水更渾。許益心拜別皇上——”
接著巨大的聲響幾乎震塌小帝帝的天。
小帝帝萬萬沒想到張禾會撞破窗欞一躍而下,底下是車水馬龍的大街,她一個弱質女流跳下去會如何,他想也不能想。
為什麼要對一個區區螻蟻之輩勞心費神?
小帝帝也不知道,他隻是喜歡上了贏過對手的感覺,那種全身心的歡欣,許益心是個有趣的人,她與他打的賭值得他勞神費心,贏了那個賭之後,他還要把她當成掌中的一個玩物,他想接著與她打賭,但是張禾那一躍,超脫了他的掌控之內,這是第一次,他感覺到深深的恐懼,恐懼將來沒有張禾的枯燥無味的日子。
她不能死!死了,就再沒有那種跌跌宕宕贏過她的歡欣了。
小帝帝緊緊握住斷木,刺刺拉拉的木簽子紮進他手中,眼睜睜看著張禾墜落的身體,什麼也做不了。
張禾早做好心理準備,反正在哪裏都是死路一條,不如放開手腳搏一搏,樓下的銀蓬馬車穿過的時候,她想這就是時機了。
若真的因此逃走了,這些混賬事就再也沒她的份了,若逃不過,死就死了,也沒什麼好留戀的。
跳下樓的時候,張禾看到小帝帝臉上驚恐茫然無措失望交織在一起的時候,她很得意。
上天有好生之德,張禾豁出去的時候總是要好運,她沒死,掉在馬車裏的時候,她暈暈乎乎看到眼前有星星在轉,隱隱約約聽到一個人急切地喊:“小哥!小哥……”
張禾要開口,先從嘴裏湧出一口血,撐著最後的力氣說:“快、快、快出城……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