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秦簫在電話那頭顯得很驚慌:“老常,你不是說西北生物不好,你已經出了嗎?我本來想昨天出的,但聽說要股改就沒有全出,隻賣掉了5萬股。我起床看到報紙上說你有內幕消息,不但沒有拋出西北生物,還全倉了西北生物,你怎麼不告訴我呢?”
前幾天秦簫穿著低胸的吊帶短裙跑到家裏請教常為民,楊雪從外麵回到家正看見秦簫站在常為民身後,整個胸脯差點就耷拉在常為民的肩膀上。秦簫非常尷尬地離開了常為民的家,楊雪則坐在沙發上生悶氣。常為民嬉皮笑臉地抓起楊雪的手,“老婆,你老公怎麼可能跟人家的二奶好呢?”“那你就是要跟人家三奶四奶好了?”楊雪盯著常為民,“我可聽說那個劉宏在外麵女人多得很,秦簫到底是第幾個都說不清,劉宏幾個月才來看她一次,人家正寂寞著呢。我可警告你!”
倒黴的事情接二連三,秦簫的話讓常為民實在聽不下去了,但在醫生辦公室又不好發作,隻得壓低聲音:“事情不是報紙上說的那樣,我現在講話不方便,等忙完了再說。”不知道內情的秦簫在電話那頭也有點生氣了:“老常,你這個人不厚道,一給你打電話你就說講話不方便,還說不是有內幕消息?你說西北生物複牌後,股價會不會呼呼地上漲?”
“秦簫,我現在醫院有急事兒,不方便談股票,等我忙完再說好嗎?”常為民掛斷電話忙向醫生道歉,“醫生對不起,我老婆的病會不會進一步惡化?”
醫生還沒有開口,常為民的電話又響了,是證券報的記者。“我說你們今天報道的都是什麼玩意兒?憑什麼說我進行內幕交易?證據呢?你們有權利給我定罪嗎?我現在不想跟你探討任何問題,我相信法律會還我一個清白。”說完,常為民憤憤地掛斷電話。
醫生微微一笑,“常為民,我們江陵市的常百萬,看來這一次又要出名了。股票的事情我不感興趣,說說你老婆吧。”醫生將化驗單遞給常為民,“她的腎衰已經非常嚴重,如果不進行換腎的話,將會有更嚴重的狀況出現。不是我說你,你老婆來我們這裏不是一年兩年了,哪一次認真治療過?我聽說過一句話,炒股就是炒人性。一個對自己老婆身體都不能盡心負責的男人,怎麼能領悟變幻的股市人性?”
常為民非常歉疚地說:“醫生,你說的很有道理,我們一起生活了23年,我從沒有抽出股市裏的錢來為家裏做點事。你說得很對,對自己老婆都不能盡責的男人,在股市中肯定會吃虧。這次無論花多少錢,我都要把我老婆的病治好。”
醫生點了點頭,“換腎的花銷對於你來說不是問題,你先準備25萬,我馬上去協調腎源,問題應該不大。你多陪陪你老婆,開導開導她。成功的手術除了醫生的醫術與護理,精神上的支持與鼓勵也是非常重要的。”
常為民腦子裏不斷打轉,換腎要25萬,兒子的贖金要200萬,家裏現在就2萬多的現金,存折上還有50萬,而星期一是不可能拋售西北生物的,股改停牌起碼也要十天半個月。如果交不了贖金,綁匪就有可能撕票,到時候怎麼跟楊雪交代?她就算換了腎,沒有了兒子,以她的性子,病情不複發才怪。
醫生看著一臉焦急的常為民一言不發。
常為民咬了咬牙,衝著醫生點了點頭,“醫生你放心,沒問題的。”
回到楊雪的病房,楊雪無助的眼神讓常為民心裏一酸,妻子的腎衰已經不是一年兩年,自己卻一直沒有太重視,現在引發並發症了,一旦惡化,按醫生的說法有可能還會引起心髒、消化係統等等疾病,到那個時候就是想做手術,楊雪的身體也早被這些並發症給拖垮了。當年在深圳大街上搗騰原始股,後來發行認股權證排了三天三夜的隊,楊雪一直與自己一起風餐露宿、甘苦與共。那一次,常為民從股市中賺取了他人生的第一桶金,從此,中國股市有了一個眾人皆知的雅號——常百萬。而今這聲望是與楊雪的支持分不開的。
徐桐躺在窗前的睡椅上,能遠遠望見街道上西北生物的苜蓿草廣告牌,光鮮耀眼,張天壽不愧是從美國華爾街回來的高材生,對於廣告炒作有點想法。徐桐拿起電話:“今天的報紙都已經報道了,你現在要給報道來個錦上添花。記住,掌握火候。”
“我聽說證監會星期一就要派人到江陵市來調查常為民,萬一證監會將目標轉向西北生物怎麼辦?”對方的問話小心而又謹慎。“西北生物的股改是由副市長高登科親自帶頭抓,證監會的人不是豬腦子,不會因為常為民一點點問題去影響一個邊區上市公司的股改,這就是考驗你智慧的時候了,說話做事一定要用腦子。現在張天壽找高登科去了,具體怎麼做你跟你老板商量。”掛斷了電話,徐桐眯起眼睛琢磨問題,不到兩分鍾,李梟陽的電話就進來了:“徐董,香港的問題解決了,不過我還是擔心西周市那邊有人要故意搞我,一旦天狼國際被他們盯上,我的根基就被動搖了,再完美的計劃都不能徹底轉身,還有可能前功盡棄。”
“你的擔心我知道了,放手去做你應該做的事,不要什麼大事小事都找我。之前我就跟你說過,大丈夫要分得出輕重緩急,做事要切忌魯莽,現在的商場要用腦子去打拚,那些下三爛的手段還是收斂收斂,別以為大老粗就是大哥,那是沒文化沒素質,對你不好。”徐桐語重心長,“做事一定要有章法。對了,西周市這邊高登科忙著跟張天壽商量應付常為民的事情,晚上我會跟你聯係。”
張天壽坐在沙發上,望著偌大的客廳,高登科一邊穿著襯衣一邊朝張天壽走來,“張總,又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看你心急火燎的?”說著朝閣樓上叫了一聲,“王媽,倒兩杯水,把雪梨削了端出來。”
“高市長,不是我想心急火燎,這一次看來西北生物要出事,今天的報紙不知道你看了沒有,我們的第一大流通股東涉嫌內幕交易,我聽說星期一證監會的調查小組就要下來。”張天壽端起茶水吹了吹,還是很燙,又將杯子放下。高登科朝著王媽喊道:“王媽,換兩杯冰水。”
“你說什麼?內幕交易?”高登科心裏一怔,頓時回過神來,“報紙沒有看到,說具體一點。”“著名的散戶常為民的賬戶在昨天收盤前全倉買入西北生物,今天報紙報道說常為民這種反常行為,肯定是得到內部消息,否則不可能全倉買入西北生物,也就是說常為民涉嫌內幕交易。證監會的調查小組要查常為民,肯定就會查西北生物的內幕人。”張天壽看了看一臉凝重的高登科。高登科輕輕地摸了摸下巴的字瘤,“你說常為民可能進行內幕交易嗎?會不會影響到西北生物的股改?”
“這個問題還需要進一步觀察,現在最關鍵的是證監會的人插手的話,對西北生物來說是件很糟糕的事情,我們必須有一個萬全之策應對。”張天壽心裏一直在琢磨徐桐這個人,“高市長,你說這件事背後,會不會是徐桐那個老東西在搗鬼?”
高登科突然站起來走到窗前,“我跟徐桐是多年的同事了,他現在已經是人約黃昏後,翻不起什麼大浪。我昨天問了醫院,這個老家夥的確腸胃出了問題,他現在住進醫院,對你來說不正是夢寐以求的事嗎?有了他反而礙手礙腳的。”高登科慢慢地轉過身望著張天壽,目光瞬間冷峻下來,“常為民這個人我聽說過,內幕交易是不可能的事情,這背後肯定是有人在故意搗鬼。你前幾天就在說西北生物有莊家進入,現在查得怎樣?有沒有頭緒?”高登科盯著張天壽,“你現在就回去,徐桐雖是過氣之人,還是要防著,你馬上去查清楚什麼人在收集西北生物的籌碼。”
張天壽搖了搖頭,“這段時間股東人數越來越少,我查了西北生物的流通股東名單,全是散戶,前麵的200名散戶的持倉都在10萬股以上,一看就是有人在坐莊,但是要查出這些散戶背後到底是誰難度很大。我倒覺得我們暫時不用查,放長線釣大魚。”
“怎麼講?”
“常為民的事情我也覺得很蹊蹺,現在我們都的送股方案說實話是比較低的,常為民可能會站出來反對,依常為民的號召力,西北生物的股改通過的難度很大,那麼如果真有人操縱常為民,肯定會在股改的期間露出尾巴。”張天壽頓了頓繼續說,“現在他們之所以控製常為民,肯定是手中的籌碼不夠徹底否決西北生物的股改,我們現在可以以逸待勞,抓住莊家的尾巴,既然他們用的常為民,我們為什麼還要手軟呢?”
高登科半響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是靜靜地聽張天壽分析。張天壽說完之後,高登科又摸了摸下巴的字瘤,“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是有一點你要切忌,不要將火燒到西周市,燒到西北生物來,否則就是引火自焚。”
下午三點,江陵市區被烈日與潮濕的海水蒸氣包裹著。
常為民在公安局大門口下了出租車,飛翟領著他走進了經偵大隊辦公室。辦公室裏還有兩名警察,麵無表情地坐在辦公桌前。飛翟示意常為民坐到自己對麵,旁邊一個警察起身給常為民倒了一杯冰水,常為民看了看身後的警察,空氣在炎熱中凝固。飛翟的臉色很難看,右手邊還放著一副鋥亮的手銬。
常百萬的左眼不經意間跳動了兩下,心跳也有點失去了規律,想著還在綁匪手上生死未卜的兒子,和躺在病床上的楊雪,常百萬突然感到自己的心髒有點痙攣。上午飛翟都還是一副很有信心的樣子,現在卻是一臉嚴肅,難道出了什麼狀況?
“常百萬,叫你到經偵大隊來,是希望再給你一個機會。你給我說實話,你今天這樣做到底是為什麼?你到底還隱瞞了什麼?我現在是給你說的機會。”飛翟喝了一口水,兩眼火辣辣地盯著常為民。
常為民的心裏七上八下,難道飛翟懷疑自己賬戶中的西北生物是內幕消息購買的?“飛警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來報案是希望警方能給我一個真相。”
飛翟將今天的證券報從抽屜拿出來推到常為民的麵前,指著西北生物的股改公告以及新聞報道,“作為你私人的股票賬戶,除了掌握密碼的人可以操作你的賬戶之外,沒有人可以買賣你的股票。你告訴我隻有你一個人知道現在的密碼,也就是說隻有你自己能買賣股票,你又說你星期五下午兩點半之後送你老婆去醫院,這些都可能是事實,但是我分析了你的交易明細,很顯然拋售的其他股票都是非常低價位,買入西北生物都是高價位,隻要掛出低賣單與高買單,這樣很容易成交,也就不需要即時買賣。”飛翟盯著額頭已冒出細密汗珠的常百萬繼續說,“報紙上說你內幕交易,從交易明細看的確存在這樣的嫌疑,更重要的是我們警方接到舉報,是來至西北生物內部的,現在我們不得不懷疑你主動報案的動機與目的。”
常為民瞪大眼珠子,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抓起桌子上的水杯,猛喝了一口,拚命壓製著自己的怒火說:“飛警官,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明明是我遭他人暗算,現在我倒成了嫌疑犯。內幕交易操縱股價,現在還有人給你們舉報,看來這個連環套早已經讓人設計好了。內幕交易?有種舉報就站出來指正我呀。我常為民光明磊落,十多年一直靠自己的能力炒股。飛警官,我相信稍有常識的人都明白,這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局,有人要整我,往死裏整我。”
“常為民,你口口聲聲說別人暗算你,有人要整死你,我們現在是法製社會,無論是警察破案,還是法院審理案件,都要講究證據,而現有的證據能證明的隻有你涉嫌操縱股價以及內幕交易。”飛翟眼珠子轉了轉,“我覺得很蹊蹺,但是有一個簡單的邏輯讓我不得不注意舉報人說的事實,那就是你老婆在這個關鍵時刻病危。你是有名的散戶,你的一舉一動牽動著市場的波動,但是你可能涉嫌知道內幕消息,而瘋狂買入西北生物,這樣一不小心買成了十大流通股東,隻是太過招人眼球,唯一的辦法就是你自己先報案,這樣的報案讓我們警方最終也是不了了之,而你卻可以在你自己掀起風波之後,安心套現。”
“飛警官,這就是你們辦案的邏輯,所謂的講究證據?你這是陰謀論,現在我倒成了一個工於心計,自導自演了一出洗脫違法犯罪的戲碼。我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股票被人暗算,報了案反將自己推入一個泥潭。”想著贖兒子的200萬還沒有著落,想著楊雪還躺在醫院等著自己拿錢去換腎,常為民情緒非常激動,在桌子上不斷地敲打著,“我十多年炒股,今天有病要自己送自己進監獄?這樣的邏輯你們為什麼不考慮呢?你們為什麼不站在我的立場考慮問題呢?”
飛翟狠狠地盯了常百萬一眼,厲聲道:“常為民,這裏是公安局,有什麼問題你可以好好說,誰規定警察就不能推理?誰跟你說我們辦案一定要根據報案人的思路去分析?我們考慮到你是股市散戶的名人,我們江陵市的名人,加上你老婆生病住院,我們才對你寬大一些,但恰恰是你老婆生病讓我們更加懷疑你的報案動機。常百萬,你炒股這麼多年,怎麼可能你老婆的手術費都會要等到拋售股票呢?你一定對我們隱瞞了什麼重要情況,我叫你到經偵大隊,就是希望給你一個交代的機會,可是到現在你都還不願意講。你不講可以,我有的是時間跟耐心等你開口。”
常為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自言自語地說道:“我他媽的這輩子倒了血黴,十多年了第一次在陰溝裏翻船,什麼倒黴的事情都衝著我來了。”常為民看著麵無表情的飛翟,不斷在心裏告誡自己,一定要控製自己的情緒,兒子跟老婆都等著自己去籌錢,常為民慢慢地平和下來,很歉疚地說:“飛警官,剛才是我太激動了,對不起,這一件事實在太不可思議,暗算我的人不知道為什麼要盯著我不放,他們這樣一步步逼我,到底要做什麼?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出證據證明我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