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與世長存2.罪有應得(1 / 3)

2.罪有應得

布斯向林肯開槍的瞬間,和總統同在一個包廂裏的雷斯伯恩上校從座位上蹦了起來,伸手去抓刺客。他的反應速度很快,但他終究還是落空了,因為布斯用獵刀奮力向他刺去。上校的胳膊上也永遠地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疤。從上校的手臂裏掙脫出來的布斯急忙越上包廂的護欄,縱身跳向了戲台。可就在他往下跳時,腿上的馬刺被插在包廂上的星條旗纏住了,他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再加上戲台和包廂之間有十二英尺高,因此,他的腿骨摔斷了一截。

那一定痛得要命吧!可他並未因此而稍做遲疑。此刻的他正扮演著一生中最轟轟烈烈的角色,剛才的舉動足以讓所有美國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他掙紮著爬了起來,一邊揮舞著短刀,一邊高聲喊著弗吉尼亞的口號:“殺死暴君!”他順著戲台倉皇逃竄,擋路的樂師白白挨了一刀;不長眼的演員被狠狠地撞翻在地上,最後從戲台的後門衝了出去。他翻身躍上等候在那裏的快馬,掄起槍砸倒了為他看馬的傻小子,向著街麵疾馳而去。鋼製的馬掌在鵝卵石路麵上蹭出點點金光,摩擦出驚心動魄的響聲。

他騎著馬跑了兩英裏的路程,首都的大道被他拋在了身後。當月亮爬上枝頭時,他到達了阿那索提亞大橋。橋頭的哨兵庫伯端著明晃晃的刺刀,大聲喝問:“你是做什麼的?為何這麼晚了還要出城?我們這裏有規定,9點以後就不許放人過去了,你不知道嗎?”

布斯當然沒有說真話,不過他用的是即將永載史冊的真名實姓。他說自己居住在查爾斯縣城,來這裏是為了生意上的事。他必須借著月光趕回家去。

這樣的謊言似乎也合情合理,何況,內戰也已經結束了,還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呢?哨兵的槍口耷拉了下來,他就這樣堂而皇之地走過去了。

幾分鍾以後,布斯的同夥戴維·海洛德也如此這般地蒙混過關了。他倆在約好的地方碰了麵,然後順著下馬裏蘭的林蔭小道縱馬而去。一路上,他們想像著抵達南方後被舉為英雄時的輝煌場景。

半夜時分,他倆又來到了斯瑞特維爾的小客棧。他們為氣喘不迭的馬兒洗身,又向女主人斯瑞特太太要回了存放在這裏的槍支彈藥和一個望遠鏡。然後,兩人灌了幾口威士忌,揚言林肯已經被他們殺死了。隨後,起身告辭,兩腿夾著馬肚子,飛也似地離開了。

他們原本打算從這裏直接奔到波托馬克河邊,預計天破曉時就能登上趕往弗吉尼亞的船了。計劃得倒不錯,但還是沒有變化快。他們沒料到布斯會把腿骨摔斷,否則,要想把他們輯拿歸案,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一個把腿骨摔斷的人還策馬飛奔了大半夜,也還真有點斯巴達人的堅強意誌呢。正如布斯在日記中寫道:“馬兒每跳一步,腿上的肌肉就好像張大了嘴巴。”

劇烈的疼痛使他再也無法支撐下去了,海洛德伸出手把兩匹馬的馬頭帶向了左邊。星期六,天剛蒙蒙亮,他們在一個鄉村醫生的家門口收住了韁繩。這個醫生名叫馬德·薩纓,住在華盛頓東南二十英裏外的地方。

布斯已經虛脫,他爬在馬背上無法動彈了,他的隨行同夥把他從馬背上抱了下來,一路呻吟著進了這所平房的裏間臥室。這是個偏僻的地方,既沒有電報線也沒有鐵路線,所以總統遭到暗殺的事,這裏沒有一個人知道。盡管這位醫生沒起疑心,但布斯自己總得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吧。

理由再簡單不過:從馬背上摔下來的。對布斯來說,這是根本不用思考就能找得出來。馬德醫生像對待其他患者那樣為布斯進行了治療:剪開套在右腿上的皮靴,用禮帽盒的硬紙板固定住折斷的骨頭。為了使他行動方便些,醫生還特意做了一支拐杖。真不知當他知道拄拐杖者的所做所為時會有怎樣的反應。

布斯在馬德的家裏整整昏睡了一天。醒了以後,他什麼也沒吃。他用剃須刀刮掉他那漂亮的胡須,帶上一圈假胡子,圍上一條灰色的長披肩,用披肩的尾部遮住能暴露他身份的右手腕部的刺青。他交付了25美元醫藥費後和海洛德一起躍上馬背,直奔那能帶給他們希望的波托馬克河邊而去。

他倆跑著,跑著,突然在前方出現了一大片沼澤。這裏到處是黏糊糊的滋泥和茂密的灌木叢,蛇和蜥蜴穿行其間。黑暗中的兩位騎手,轉悠了兩個小時也沒找到出路。他倆迷路了。

直到後半夜,他倆才被一名黑人奧斯瓦爾德·斯萬恩從沼澤地裏救了出來。布斯腿部的傷痛再度劇烈地發作起來,他忍受不了馬背上的顛簸抖動。於是,他付給斯萬恩7美元,坐在對方的騾車裏繼續趕路。複活節的黎明時分,騾車停在了“羅切山”的腳下。富有而有名望的聯盟州部隊的霍克斯船長就住在這裏。

如喪家之犬的布斯心情頓時開朗多了,終於可以歇歇腳了。

布斯向霍克斯船長說明了自己的身份和“勇敢行為”。為了取信於霍克斯船長,他把手腕上刻有名字首寫字母的刺青亮了出來。

他懇求霍克斯船長以對上帝的忠誠發誓不要出賣自己。接著,他又聲明自己之所以這樣做,完全是為了南方人民的利益。

眼下布斯已經極度虛弱,不能再往前邁進了。於是,霍克斯就把兩名逃犯藏匿在房子附近的小樹林裏。那裏的樹木雖然不高但卻長得十分濃密。在這片密林裏,兩名逃犯藏了6天5夜,盼望著布斯的傷腿盡快痊愈,以便盡早到達弗吉尼亞。

霍克斯船長的義弟名叫湯瑪斯·瓊斯。在以前,瓊斯是奴隸主和聯盟州政府的積極支持者,他一直靠幫助逃犯偷渡和在波托馬克河上走私為生。霍克斯船長要瓊斯照看布斯和海洛德。因此,他每天早晨都提著籃子給他倆送飯。他每次送飯時都趕著幾頭豬出門,假裝提著菜籃子去喂牲口,以免有特務跟蹤或引起別人的注意。

布斯消瘦了許多,他迫切地想知道外麵的消息。他不斷地向瓊斯打聽公眾的輿論對他的所作所為有何評價。後來,瓊斯給他送來了報紙。他在字裏行間貪婪地搜尋著,但是一無所獲,看完報道後,他的夢幻徹底破滅了。

為了趕往心目中的弗吉尼亞,他已馬不停啼地狂奔了三十多個小時,一路之上,他被傷痛折磨的憔悴不堪。可是,那肉體的疼痛再大,與眼下心靈上的痛苦相比又是那麼地微乎其微。北方對他的行為所表現出來的憤怒是他預料之中的。

可是,弗吉尼亞的地方報紙是代表著他心目中的南方,竟然也對他采用了否定和唾棄的態度,這使他看不到任何希望了。他曾夢想著要向布魯圖斯那樣榮耀;向威廉姆·退爾一樣受人崇敬。可是現在,不論南北,人們都罵他是懦夫、傻瓜、卑鄙小人和殺人凶手。

他看了報紙上的攻擊性言論,仿佛一根根芒刺深入了他的骨髓,簡直比讓他死了還要痛苦。

他會因此而感到自責嗎?不會,對他來說是絕對不可能的。他可以咒罵除自己和上帝以外所有的人。他說,是萬能的上帝派他去完成這一莊嚴而神聖使命的,他想以此來蒙敝眾人的視聽。他殺死林肯是在替天行道,唯一的錯誤是服務的對象“墮落至極”而無法理解我的英雄壯舉。而“墮落至極”這個詞語在他的日記裏還真用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