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加入“死酷黨”
莫金蒂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方圓幾十裏的人都怕他,因為他不僅是自由人會維爾米薩分會——即死酷黨的大頭領,而且還是市議會議員、路政長官,當然,他的官銜和議員身份是用錢換來的,而錢是他不停地犯罪弄來的。人們對他敢怒不敢言。
他用黑錢在鎮上開了家酒店,生意越來越好。
麥克默多走進了莫金蒂的酒店,他穿過嘈雜的人群,找到了莫金蒂。莫金蒂牛高馬大,滿臉的絡腮胡子,一雙黑得驚人的眼睛輕蔑地看著一切。
麥克默多徑直走到莫金蒂麵前,毫不畏懼地和他對視著。
“年輕人,我好像不認識你。”莫金蒂說。
“莫金蒂先生,我是新來的,叫麥克默多。”
旁邊的人對麥克默多沒稱呼莫金蒂的議員頭銜而大感不滿和驚訝,但莫金蒂卻並不怎麼見怪,他仔細地打量了一番麥克默多,覺得這個年輕人非同一般,為慎重起見,他把麥克默多叫進了酒吧後麵的一間小屋子裏。
這間小屋子堆了不少酒桶,莫金蒂把門關上後,若有所思地抽著雪茄,一雙眼睛骨碌碌地在麥克默多身上轉來轉去。麥克默多則一手撚著胡子,一手插在衣袋裏,笑眯眯地望著莫金蒂。
突然,莫金蒂掏出手槍對準麥克默多:“假如你想玩花樣,那就是自尋死路!”
麥克默多非常鎮定地說:“一位自由人分會的大頭領拿這種禮數來對待外來的兄弟,你不覺得可笑嗎?”
莫金蒂見麥克默多毫不畏懼,立即換了口氣說,這是在考驗他。然後他又仔細詢問了麥克默多入會的時間和地點,及分會和鄰近分會的領導人,麥克默多對答如流,絲毫無誤。
莫金蒂沉默了一會後,又問:“你為什麼離開芝加哥?”
“對不起,這事不能告訴你。”
“但你要加入我們分會,就必須告訴我,我不允許來曆不明的人混進來。”
麥克默多有些猶豫地從口袋裏掏出一片剪下來的舊報紙:“請你一定保密。”
莫金蒂粗略地看了一眼這份報道:1874年1月上旬,芝加哥的雷克酒店,一個推銷假幣的人被殺害了。
麥克默多補充說:“他推銷的是我造的假幣,我懷疑他想告密。”
“你現在還能造嗎?”
“我昨天就製了幾枚。”麥克默多掏出幾枚金幣說。
莫金蒂仔細看了看金幣,覺得與真的沒什麼兩樣。
“我們很需要你這種人才,”莫金蒂說,“不僅能製假幣,而且膽子也大,竟然麵對槍口毫不害怕。”
“那時,感到害怕的人應該是你。”麥克默多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支手槍,“我一直在瞄準你,而且我的速度肯定比你快。”
“果然是智勇雙全的人!”莫金蒂大笑著說,“有你的加入——”
這時鮑德溫闖了進來,他惡狠狠地瞪了麥克默多一眼:“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來了。”
“鮑德溫,這是新來的兄弟,你應該對他客氣點!”
“客氣點?哼!他搶走了我的姑娘!”
麥克默多毫不示弱地說:“你不服氣是嗎?那我們就決鬥吧!”
“你以為我不敢嗎?”
莫金蒂打圓場說:“鮑德溫,你何必為一個姑娘跟麥克默多兄弟過不去呢?姑娘愛跟誰就跟誰嘛!”
鮑德溫火了:“你以為你是大頭領我就得聽你的嗎?下次選舉時……”
莫金蒂不等他說完,便把他撲倒在一隻酒桶上,雙手卡著他的脖子:“好啊,該死的家夥,你想造反?”
麥克默多見狀趕忙把他們拉開了:“看在上帝的分上,饒了他吧。”
莫金蒂氣勢洶洶地望著驚魂未定的鮑德溫說:“好了,你剛才的話算我沒聽到,大家都是兄弟,過去的事就算了。”
麥克默多很大度地伸出手說:“我們愛爾蘭人比較衝動,但從不記仇,現在大家是一家人了,過去的事就別往心裏去。”
鮑德溫不情願地和他握了握手。
第二天,麥克默多搬出了謝夫特公寓,住到了鎮頭一家偏僻的旅店。不久,斯坎倫也搬到了維爾米薩,和麥克默多住在一起。女房東是一個很和藹的愛爾蘭老婦人,她從不幹涉房客的事,因此,對製假幣的麥克默多來說,這是最好不過了。
即使麥克默多白天上班,晚上才製假幣,而且非常的隱蔽,但還是有一個警察盯上他了。
麥克默多搬家後,幾乎每晚都要到莫金蒂開設的酒館去一下。他剛毅果斷的性格和無所顧忌的言談很快贏得了弟兄們的喜愛,在酒館的一次拳擊賽中,他的勇猛有力的拳擊技法也讓他們大為讚歎。然而,讓他聲望大漲的,卻是警察隊長馬文。
一天晚上,正當人們歡呼暢飲時,一個自稱是煤礦警察隊新來的馬文隊長的人走了進來。他和議員莫金蒂各懷心計地客套了一番後,忽然盯著麥克默多打量起來,他看了一會後大聲說:“真是‘人生無處不相逢’啊,這不是芝加哥的麥克默多嗎?”
“是又怎樣?”麥克默多揮舞起拳頭。
馬文有些無奈地說:“是不能怎樣,我現在不是芝加哥的警官了,但平托的死我是不會忘記的,如果你膽敢在這裏胡作非為,我不會讓你再逃掉的!”說完,他向莫金蒂道別,大搖大擺地走了。
麥克默多在芝加哥犯事的事人們早有耳聞,隻是不知道真假,這回,被馬文證實了。在死酷黨,犯罪不僅不是恥辱,反而是英雄的作為。麥克默多從此成了人人敬仰的英雄。
星期六晚上,麥克默多正式入會的儀式舉行了。
按照慣例,麥克默多被脫下外衣,捆住雙手,蒙了雙眼,被人領著走進了集會廳。集會廳裏,幾十個死酷黨人圍坐在一張長桌的周圍。莫金蒂坐在首席,他旁邊是是分會中的一些小頭領。
莫金蒂當眾詢問了幫會的暗語和芝加哥分會的情況,一切無誤。
這時,有人大聲讓他往前走一步。麥克默多感到有兩個尖銳的東西直抵雙目。麥克默多知道這是在考驗自己。他堅定地向前走去,壓在眼上的東西很快移開了,麥克默多聽到一陣低低的喝彩聲。
“真勇敢,你能忍受痛嗎?”有人問。
“怕痛就不加入死酷黨了!”麥克默多堅定地說。
“試試他!”
麥克默多感覺前臂一陣鑽心刺骨劇痛,但他咬緊了牙齒,竭力忍住不發出一點聲音。
在一片喝彩聲中,繩子和蒙在眼上的東西被取掉了。莫金蒂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說:“你已經是我們的人了,你得聽命行事,如果違反會規,將格殺勿論。”
“我知道。”麥克默多說著,看了看痛得刺骨的右臂,右臂上烙著一個套了圓圈的三角形。
莫金蒂坐回原位,抽出一封信說:“以前我們有事的時候,默頓縣的大頭領溫德爾從沒拒絕過我們的請求,現在他需要我們兩個人去幫忙。有誰願去?”
好幾個人馬上舉起了手。
莫金蒂點名讓科馬克和威爾遜去幫忙。
“上周三,我們有五個兄弟被工頭布萊戈解雇了,得教訓教訓他!”鮑德溫說。
“給他喂一顆子彈吧!”有人說。
麥克默多也跟著吼道:“子彈最能解決問題了!”
“說得對!”人們附和著。
“尊敬的大頭領,如果用得著我,請盡管吩咐。”麥克默多說。
“很好,”莫金蒂說,“今晚就有件小事讓你去大顯身手。”
“真的嗎?太好了!”
莫金蒂拿出一張報紙說,“《先驅報》的主編詹姆士·斯坦格又寫了篇文章罵我們了,我們得好好料理他!”
“斯坦格是鎮上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莫裏斯站起來說,“如果把他殺了,一定會造成很大的影響,說不定能導致我們分會的毀滅。”
莫金蒂斜了一眼莫裏斯:“在維爾米薩沒人敢把我們怎樣!莫裏斯兄弟,你這麼說是不是想退會了?”
莫裏斯一聽這話,立刻嚇得麵色蒼白,他膽戰心驚地說:“不,我沒這個意思,大家都知道,我是很忠心的會員,我絕對服從大頭領。”
“這次就原諒你了,你以後好自為之吧,”莫金蒂說完後又轉向鮑德溫,“鮑德溫,你和麥克默多挑幾位兄弟去報社吧。”
鮑德溫雖然十二個不願意,但又不敢違背大頭領的命令。
這是一個天寒地凍的月夜,麥克默多和鮑德溫他們很快便來到了一座大樓前。大樓上掛著“先驅報社”的牌子,樓裏傳來印刷機的響聲。
鮑德溫讓麥克默多和另外一個兄弟守在大門口,他自己和其他兄弟跑了進去。一陣桌椅的摔打聲和呼救聲後,一個老人跑到了樓梯的平台上,但沒跑幾步,就被抓住按倒在地,鮑德溫滿臉獰笑著用木棍往老人頭上亂砸。頃刻間,老人花白的頭發就被鮮血給染紅了。
鮑德溫越打越猛,麥克默多聞聲跑了上來,一把推開鮑德溫說:“大頭領沒說要把他打死。”
“你管不了我!”鮑德溫舉起棍子怒吼。
“你再打,我就開槍了!”麥克默多掏出槍對準鮑德溫。
“哎呀,你們快跑吧!”樓下的那個人喊道,“周圍人家的燈都亮了,警察很快就會來了!”
鮑德溫側耳一聽,街上果然傳來了叫喊聲,而排字印刷的工人也聚集到樓下的大廳裏了。鮑德溫恨恨地揮了揮手,幾個人竄下樓跑了。
麥克默多飛快地沿小路跑回了家,他躺在床上想起入會的情景和剛剛發生的事,一時心緒難平,再加上前臂上的烙傷還隱隱作痛,很晚才入睡。
第二天他一覺醒來,太陽已經老高了,他寫了封信後,翻起了當天的《每日先驅報》,報上簡要地報道了斯坦格老人受傷的事。他正看著,房東太太送來了一封信,說是一個小孩送來的。麥克默多拆開一看,這是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信上說有事要和他談,讓他到米勒山上的旗杆旁去。麥克默多看不出這是誰寫的,但他決定去看看。
9法庭受審
米勒山是鎮裏的一座公園,是人們夏季乘涼的好地方,但在冬天,這裏就非常的冷清了。麥克默多沿著蜿蜒的山路來到旗杆旁,看見莫裏斯正豎起大衣領子,帽子壓得很低地站在那裏。
“我有些事想跟你談談,”莫裏斯有些猶豫不定地說:“但得請你保密,別跟人說我找過你,這也是我不在信上署名的原因。”
“你放心好了,”麥克默多說,“我對會黨忠心不二,對朋友也是忠心不二的。隻要不讓我背叛會黨,我絕對保守秘密。”
“好,那我就說了——我覺得你本性並不壞,但昨晚的事,讓我很擔心,我想你有可能成為一個最壞的人。我問你,在芝加哥時,你曾想過會發生昨晚那樣的事嗎?”
“我沒想過。”
“我也沒想過,我原來是費城分會的會員,為生活所迫,才帶著老婆和孩子來到這裏。他們硬讓我轉入這裏的分會,這麼些年來,我覺得我陷在一個犯罪網中,我討厭這裏的一切,但又無法擺脫,我怕他們會報複我。哦,這太可怕了!”莫裏斯說著,啜泣起來。
“有一次,”他繼續說:“我被迫和幾個人去執行任務,我在門口放哨,當我的同伴雙手沾滿了血出來時,一個小孩也哭喊著跑了出來,他大叫著讓我們把他爸爸還給他。當時我嚇得差點昏了過去,我怎麼也沒想到,我竟然成了殺人犯的幫凶了。”
麥克默多安慰他說:“其實這沒什麼,你隻不過是膽小了點兒。”
“不,”莫裏斯有點動情地說,“你在這兒呆久了就會發現,在這兒,殺人行凶的陰雲時刻籠罩在人們頭上,人們管這兒叫恐怖穀。以後你會知道的。”
麥克默多沉思了一會,說:“也許吧,但我覺得你隻不過是不適應這裏而已,你不如變賣家產,離開這裏算了。好了,我們就談這麼多吧,我不會把我們的談話內容跟別人說的,我希望你也一樣。”
“好吧,既然你不想再談下去了,那就這樣吧。”莫裏斯有些無可奈何地說,“如果有人問我們在這裏幹什麼的話,你就說,我想請你到我的店裏當店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