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牙痛的姨媽(2 / 3)

拉斯姆森老爹的屍體被裝在棺材裏,用一輛豪華的靈車送到我們那時的教堂墓地。有許許多多的善良人帶著徽章,穿著黑色的喪服為這個可愛、善良的老人送葬。

當然這些人中少不了米勒姨媽,因為米勒姨媽是拉斯姆森老爹生前最要好的朋友。米勒姨媽在送葬那天穿著黑色的喪服,帶著我們這些不懂事的孩子,一直把拉斯姆森老爹送到教堂墓地。除鸛鳥在一星期前給我們送來的那個小弟弟沒在場外,其餘的所有孩子都在場。

靈車在我們眼前慢慢地行駛著,送葬的人都流下同情的淚水,這淚水是對拉斯姆森人格的肯定,也是感情的流露。姨媽流的眼淚最多,那是友情的淚滴,拉斯姆森已經躺在墓地上了。所有的人們都散去了,米勒姨媽和我們這些孩子還站在拉斯姆森老爹的墓前等待釀酒人拉斯姆森變成善良的天使。特別是我們這些孩子,相信老爹此時,已經變成了偉大上帝身邊的一個長翅膀的孩子,我們相信他一定會在那裏出現。

“姨媽!”我小聲說,“你信不信,拉斯姆森現在已經在我們身邊了!很可能就是鸛鳥給我們送來那可愛的小弟弟的時候,把拉斯姆森變成的天使給我們送來了。”

米勒姨媽從痛苦中清醒過來,她當時被我的幻想給震驚了,她有些驚詫說:“這個聰明的孩子長大後一定會成為一個偉大的詩人!”從那時起,她一直重複這句話,在我還是個小學生時,米勒姨媽就重複這句話,在我參加了成人禮以後,我進入大學成了大學生,米勒姨媽還在重複當年拉斯姆森老爹墓地上說的那句話。

在以後的日子裏,無論在詩痛方麵,還是在牙痛方麵,米勒姨媽都是最了解我的人。因為,這兩種毛病我都常犯,而姨媽又是最了解這種痛苦的人。

“你沒必要苛求太多,你隻要把自己的靈感和思想寫在紙上,”米勒姨媽說,“然後把這些放進你書桌的抽屜裏邊就夠了。保羅當年就是這樣做的,他就成了一位不朽的詩人。但是,事實上,我並不怎麼喜歡保羅,因為他是一位並不能讓人激動起來的詩人,而你必須要讓人興奮、激動。我相信,你有能力做到這一點,並能做得很好!”

聽了米勒姨媽這番話後,在談話的第二天夜裏,我就失眠了,在床上翻來複去睡不著,並在不安和渴望中尋找答案,內心迫切希望馬上讓姨媽在我身上看到,那樣偉大的詩人。我現在還害著嚴重的“詩痛”病,然而,更讓人痛苦的是牙痛,它們簡直就要把我折騰得死在這張床上。在此時,我就是一條痛得亂滾的小蟲,盡管腮幫子上托著一個草藥袋,貼著一塊膏藥,但我仍然疼痛難忍。“我深知牙痛的痛苦滋味,因為我也經常牙痛!”米勒姨媽知道後,安慰我說。

她看到我痛苦的樣子,嘴角上掛上了一絲悲苦的微笑,露出她那雪白雪白的牙齒,還是那樣漂亮。然而,我要在米勒姨媽和我的故事裏翻開新的一頁了。

我搬到一個新的住所,在那裏開始所謂新的生活,這種新的生活已經開始一個月了,我同米勒姨媽說過搬家這件事。

“我的新房東是一個安靜的人家,安靜得有些過份,有時我把門鈴拉響三次,我們的房東都不會出來給我開門。還有一件事需要向大家講清楚一些,那就是我的新住房是一所熱鬧非凡的房子。在這裏你能感受街中心鬧市一樣的氣氛,而我就住在大門樓上的一間房子裏。在這間狹小的房子裏生活,是一種難得的感受,每當街上駛過來或者駛過去一輛車子時,牆上的畫都被震得搖晃起來。破舊的大門嘭嘭作響,整座房子都劇烈搖晃起來,好像發生地震一樣,而且震中就在不遠處。假如此時我躺在床上的話,那麼這種劇烈的振動就會波及我的全身。但是,這對我的健康有好處,就好像是醫生的按摩一樣,讓我的每根神經都得到鍛煉。當遇上刮風的天氣——這個地方這樣的天氣常有,窗鉤就會隨著風的方向晃來晃去,碰得窗戶框和牆壁上叮當作響。除此之外,每次刮風鄰居家的門也來湊熱鬧,也會在風中不停地叫喊著。

也像我這樣寄住在這裏的人不少,而這些人經常都是幾個人分批的回來,而且每次回來的時間都是深更半夜。住在我頭頂上的這個房客,每天為了多掙些錢,每次回來總是最晚。他還是一個總愛穿一雙釘子釘掌的靴子的人,每次回來以後,總是踱著步子在我的頭上——他的房間走來走去時間很長。直到他走得有些累了,這才躺下來休息。

“這裏的窗子都是單層玻璃,而且有一塊玻璃在我搬來之前便打碎了,女房東為了省錢在窗子上糊了一層報紙。但是,根本擋不住,凜冽的風仍從窗子的縫隙中鑽進來,而且發出像牛虻似的嗡嗡聲,成了每夜伴我入睡的催眠曲。等我睡著以後,過了不多大一會兒,房東家的那隻大公雞的啼叫聲便把我叫醒。房東把地下室用來養雞,在雞籠裏養了一隻公雞和五六隻母雞,它們每天都喊:‘天亮了,起床了’,煩人極了。這個院裏不隻這些,還有一些個子矮小的挪威馬,由於這裏沒有馬廄,晚上隻好拴在樓梯下的走廊裏。它們每次身子一轉動,就會碰到門和門框,發出一陣巨大的響聲。在這種環境下,怎能安然入睡?”

“天剛有點亮,看門的那個人和他的家人——住在那間閣樓上的那家,此時便起床了。他們下樓梯的咚咚聲這時便在耳畔響起。木拖鞋和地板的碰撞聲,“呱噠呱噠”地便在整個樓裏回響,還有大門的砰撞聲,震得整個屋子都搖晃起來了。這一切稍微平息之後,住在我頭頂上的那位房管又開始做他的早間運動了。他看來是個願意健身的人,每次他的手裏都舉著一個很重的大鐵球,不幸的是,他時常舉不起這沉重的家夥。於是,那個大鐵球便一次又一次地砸在我頭上的地板上,發出嗵嗵的響聲,振得我的耳朵都快聾了。此時,屋子裏的小男孩們又要去上學了,他們一路喊著跑下樓梯,跑出院子。我隻好起來,我走到窗子跟前,伸個懶腰,打開那扇糊著報紙的破窗子,呼吸一下清晨的新鮮空氣。假如住在後麵屋子的那位年輕婦女沒有把那沾滿漂白粉的手套放在那還好,我還能呼吸到一點新鮮空氣,否則,新鮮空氣也呼不到。但是,洗沾滿漂白粉的手套是這位婦女的謀生手段啊!大家是否覺得這是一座可愛的房子,這裏是一個非常安靜的家庭呢!”

我就是這樣給我那可愛的米勒姨媽描述我的新住房的效果,我盡量使用了所有的生動詞彙,讓我的描述更具體一些,但口頭敘述總比書麵描寫更清新、更生動一點。

“你真是了不起的詩人!”米勒姨媽聽完以後喊了出來:“你隻須把你對我講的這些用文字表達出來,那就完全可以和偉大的小說家狄更斯媲美了!真的,我現在對你的希望更高了!你講的每句話都那麼富有詩意,像畫家手裏的山水畫一樣生動逼真。你剛才對你的新住處的那番描述,就像是人們親身經曆的一樣。真是太不可思議了!請把你的詩繼續寫下去再添些更有活力的東西,例如在形容人時,盡量用可愛的人,或者不幸的人,這樣會更增強生動效果。”

在米勒姨媽的鼓勵下,我把房子裏發生的一切都寫在紙上,那所房子也就真真切切的立在這張紙上。但是,文章裏的人物隻有我一個人,而且其中沒有任何故事情節,也沒有任何感情波折。當然,這都是以後發生的事。

在一個寒冷的冬天,夜色已經達到了最深的程度,這座城市裏的各家劇院都已經關上了大門。這時,天空刮起猛烈而可怕的風暴,鵝毛大雪在風中飄蕩,街上的行人根本無法向前邁出一步。天氣變得越來越冷,風也刮得越來越急。

晚上姨媽去劇院看戲了,散場以後我要把可愛的老人送回她的住處。但是,在這惡劣的天氣裏,我一個人單獨行走都很困難,更何況身邊還有一位老人呢。我本想雇輛馬車,但是出租馬車都被大家哄的一下全都搶著雇走了。而米勒姨媽又住在離劇院很遠的地方,相反我的住處卻離這家劇院很近。如果不是後來這個原因,我們決不會在凜冽的寒風中行走,哪怕是在崗亭裏一直等到下一輛馬車來。

我們一老一少就在這已埋小腿的雪裏艱難的向前走著,我們的周圍全都是隨風飛舞的雪花,我挾著蒼老的米勒姨媽、拉著她的手,在風雪中跌跌撞撞地向前艱難地邁著步子。在路上我和米勒姨媽跌倒了兩次,幸運的是,我們每次跌得都很輕。

我們終於在風雪中走到了我住的那所房子的大門口,在門洞裏,我們把身上的積雪拍打了一下,等到我們爬上樓梯的時候,我們不得不再拍拍身上的雪,因為當我們走進我的房門前時,我們身上仍積雪很多。抖掉身上的積雪,把門前的地板都蓋滿了。

進屋之後,我們脫掉了大衣,把皮腿套也脫掉了,總之,我們把所有能脫的全脫了,因為已被雪給打濕了。我從女房東那裏借了一雙幹淨的襪子和一件睡衣給米勒姨媽穿上,女房東認為,這樣做非常必要。她還補充道,看樣子,今天晚上米勒姨媽是不可能回到自己的住處了,所以,請老人家將就一下,在她的房間裏麵睡一夜。女房東倒是挺心善的,她用家裏的沙發當床,這張舊沙發就擺在通向我房間的門口,而這扇門在平時總是上著鎖。

今天晚上的事就這樣解決了,我的米勒姨媽可以踏踏實實地睡個好覺。

我在我的壁爐裏燒著水,放了兩塊大木頭,在桌子上擺好茶壺和茶杯,事實上,我的這間小屋還是挺舒服的,雖然同姨媽的家裏比起來還有些差距。但是,也是挺不錯的,在米勒姨媽的家裏,天冷的時候,門廳的門上總是掛著厚厚的棉門簾,窗戶上也掛上厚厚的棉窗簾。地板上鋪著雙層的羊毛地毯,羊毛地毯上還墊著三層厚厚的紙板。你在這樣的房子裏呆著,就像呆在裝滿熱氣、塞得嚴實的瓶子裏一樣。然而,正像我剛才講過的那樣。我的米勒姨媽家也是挺舒服的,再凜冽的風也隻能在窗前呼嘯而過。

姨媽每當這時候便打開話匣子,說個沒完沒了。她總是講自己小時候和釀酒人拉斯姆森,而且米勒姨媽的記性很好。她還記得,她小的時候長出第一顆牙齒的時候,全家人當時那種興奮的樣子,這一切她記得清清楚楚。人的第一顆牙齒!這顆幼稚的小牙齒,就像一滴亮晶晶的牛奶,人們總管這顆牙叫乳牙。

第一顆牙長出以後,又有好幾顆牙齒接二連三地長出,最後,長出了整整一排潔白的牙齒,一顆緊挨著一顆,在嘴的上下各有一排,這些都是人們所謂的乳牙。但是,這些乳牙隻是排頭兵,還不是在我們嘴裏伴我們一輩子的那些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