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聲嘶力竭地大聲叫嚷,聲浪刺耳,他對佛朗日班那匹馬狂熱得像發了瘋。
“我突然有了靈感,”他不斷地喊,“你們仔細看看佛朗日班。它的動作多麼靈敏!多麼矯健!嗯?我以一贏八押它。有誰響應我?”
“安靜點兒好不好,”拉博德特忍不住發了話,“你如果這樣做會後悔的。”
“那是一匹駑馬!”菲力浦說,“它顯然已經精疲力盡了。不信你就等著看它怎麼跑吧。”
所有的馬都走到右邊,開始試跑,沒有次序地經過看台前麵。於是,觀眾更加興奮,議論紛紛,人聲鼎沸。
“呂西昂的背太長了,但競技狀態不錯——我告訴你,瓦萊裏奧二世一個子兒也不能押,它過於緊張,跑的時候總仰著頭,情況不妙。啊!原來是布爾恩騎司必利。我告訴你,布爾恩肩太窄,而寬肩對騎師來說至關重要……司必利顯然不行,它太安詳了。聽我說,娜娜參加良種馬駒大獎賽我親眼見過,它跑完的時候累得渾身是汗,兩肋顫抖、呼哧呼哧地直喘氣。我敢拿四百法郎打賭,它肯定上不了名次……喂,別嚷嚷好不好?這家夥一個勁地胡吹他的佛朗日班,討厭極了!現在押注也來不及啦,你看,馬就要起跑了。”
他們說的是埃克托爾,他在拚命找賭注登記人,急得幾乎要哭。所有的人都伸長脖子向前看。第一次的試跑不算數。遠遠望見那個發令員像個黑點,他的旗還沒放下來呢。馬奔馳了一兩分鍾便各歸原位,接著又試跑了兩次,然後,發令員才將馬集中起來,一聲號令,真是恰到好處,十分巧妙,博得全場大聲叫好。
“好極了!不,這是碰巧,沒有關係,一會兒就好了!”
現在是焦灼攫住了眾人的心,無暇再歡呼。馬票已停止發售,勝負全憑這片廣大的跑馬場的結果來決定了。起初,全場一片沉寂,人們都屏住呼吸似的,臉色蒼白,心跳加速,踮起腳尖盯著遠處。一開始,跑在最前頭的是科西尼和哈紮爾,瓦萊裏奧二世緊隨在後,其餘馬匹被甩在後邊,亂成一堆。等到前邊這幾匹,像一陣旋風,震得地麵發響,跑過看台前的時候,後麵的一群已拉開到四十匹馬身那麼長的距離了。佛朗日班殿後,娜娜落在呂西昂和司必利後麵一點。
“啊!”拉博德特喃喃道,“英國人跑得多拚命!”
馬車裏的人又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還有歡呼聲。人人踮起腳尖,緊緊盯住在遠處閃爍的亮點,那是陽光下奔馳的騎師的身影。上坡的時候,瓦萊裏奧二世躥先一步,超過了哈紮爾和科西尼,而呂西昂和司必利仍並駕齊驅,娜娜始終緊跟在後。
“一定是英國人贏的了,這是明擺著的,”波爾德那夫說,“呂西昂跑得有些吃力了,瓦萊裏奧二世也支持不住了。”
“哎,讓英國人贏了去,直夠晦氣的!”菲力浦出於愛國心,懊喪地叫起來。
所有擁擠著的群眾,都被焦慮壓得幾乎窒息。難道法國又要敗北一次!人們都為呂西昂泛起一種虔誠的心情,祈禱它能獲勝,而對司必利和那個沉悒寡言的騎師則罵聲不絕。散布在草地上的觀眾,一堆一簇地如風卷似地跑了前來,鞋跟迅速翻飛,一些騎馬者縱馬橫穿草地。娜娜向四下裏流盼,隻見下邊全是人和馬如波濤起伏,跑道兩旁,萬頭攢動,被賽馬的旋風卷得動蕩如浪潮。那些賽馬已跑到遠處,騎師們像發光的小亮點劃破地平線。娜娜目送他們的背影和馬尾漸漸遠去,在奔馳中變短變小,最後變得像頭發絲那樣細。現在馬已跑到馬場的另一端,背後是布洛涅森林,在這一片濃綠的襯托下,馬變成小巧的輪廓。隨後,它們突然被跑馬場當中的叢林掩住,看不見蹤影了。
“先別說泄氣話!”喬治仍抱希望,他嚷道,“還沒賽完呢,英國人已經被追上了。”
可是,埃克托爾對祖國的藐視心又發作了,居然為司必利大聲喝彩。好哇!跑得好!法蘭西該吃吃苦頭!司必利第一,佛朗日班第二!讓它的祖國痛苦去吧!他的叫嚷惹火了拉博德特,惡狠狠地警告他,說要把他扔到馬車底下去。
“我們來看看他們要跑多少分鍾。”波爾德那夫心平氣和地說道。他抱著小路易,掏出懷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