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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懸壺濟世救窮人

“遠富近貧,以禮相交天下少,疏親慢友,因財而散世間多。”曹雪芹貧不餒誌,以藝活人,功德無量。

曹雪芹貧居山村,日子過得日見艱難。盡管已到了“舉家食粥酒常賒”的境地,他也決不向富人家去求告。相反,他從內心裏鄙視他們,因為他從自己家庭的由富貴墜入困頓的路途中,徹底看清了世人的真麵目。

倒是那些窮苦的百姓,給他以真誠的同情與幫助。一報還一報,他要把自己的一顆博愛之心、他的知識與才幹,完全給予那些善良的生活困苦的人們。

曹雪芹多才多藝。他不光著有《廢藝齋集稿》這類傳授各種技藝的書,像曾經幫助於叔度學會做風箏而求生存那樣,以藝活人,他還懂些醫道,以他的醫術免費為窮鄉僻壤貧苦無依的人治病。至今在香山一帶,還流傳著不少這樣的口碑。為患了白內障的一位白老太太治愈眼疾,就是很為人所稱道的一件事。

曹雪芹的朋友敦敏在《瓶湖懋齋記盛》一文裏,記錄下了這則佳話。

有一年的秋天,敦敏專程去西郊白家疃探訪曹雪芹,可惜,曹雪芹外出還沒有回來,未得一見。正要悵悵欲歸,卻在曹雪芹居住的小院落門外,遇見一位姓白的老太太。

白老太太向敦敏自我介紹說,她是曹雪芹的鄰居,有什麼事,盡管告訴她,待曹雪芹回來,她一定會負責轉達,並且拿出紙筆讓敦敏留言。說話間,白老太太又回屋裏端出一碗煨白薯,熱氣騰騰,盛情招待郭敏。

敦敏深為這位白老太太的熱情好客所感動,不由得便問起了老太太的身世。白老太太折起衣襟,擦一擦昏花的老眼,激動地詳細述說了曹雪芹為她治好眼疾,並且接她來同住的經過。

原來,這位白老太太個人遭遇很不幸,生下兒子剛一年多,丈夫就去世了。夫家貧寒,沒有留下什麼產業,孤兒寡母,相依為命,靠著給人家做幫工,替人縫縫補補,掙得幾個錢勉強度日。實指望兒子長大,苦日子能熬出個頭兒,

不料想兒子20歲那年,染上了可怕的疫病,又沒錢醫治,很快就去世了。這可真是冰上加霜,可憐她僅有的一點兒希望也破滅了。世道逼得她沒有了活路,隻得孤身一人去一大戶人家當傭工。這樣,她也就徹底沒有了家。

去年冬天,由於一想起兒子就禁不住慟哭一場,天長日久,終於哭得眼裏起了白矒子,雙眼都瞎了。主人見這個瞎老婆子再沒有一點兒用了,竟狠心地辭掉了她,一腳踢了出來。可憐白老太太無家可歸,隻好拄著一根竹竿,艱難地摸索著,到她的一個外甥家暫時棲身。

也是她三生有幸,絕境中遇到了好人。恰有一天,曹雪芹路過這裏,無意間聽說了這位白媼的悲慘身世,以及她雙目失明、無家可歸的情狀,甚是同情和憐憫,便馬上讓人扶出白老太太問了病情,認真進行診看。

曹雪芹安慰老人說:“老人家,你這眼病係憂傷過度起了白矒,這叫氣矒眼。我給您配一種藥試試看,每天點眼3次,能堅持治一陣子,白矒消退掉,眼病就會好了。”

第二天,曹雪芹就拿了配好的眼藥來,耐心為老婦人施藥。經過近三個月堅持不懈的治療,一開春,奇跡終於出現了:白老太太真的兩眼又重見了光明!她那個高興勁兒就甭提了,逢人便誇說曹雪芹是好人、神醫,憐憫窮人,為人慈悲為懷。

後來,曹雪芹還把這位無依無靠的白老太太接到自己家裏,讓出一間房子,安頓老太太住下,相處得就像一家人。曹雪芹有時外出,就把家托付給白老太太照應。

敦敏在《瓶湖懋齋記盛》一文裏,曾就這件事做過詳細記述,並有如下的話:

曹雪芹以一屋安白媼。媼且泣且言,複雲:曹雪芹初移此間,每有人自京城來求畫。以是,裏中巨室,也多求購者。曹雪芹固貧,饔飧有時不繼,然非其人雖重酬不應也。橐有餘資,常濟孤寡。老身若不遇曹雪芹,豈望存活至今也!

這段記述真切而生動,感人至深。“饔飧有時不繼”,意思是吃了上頓沒下頓。“橐有餘資,常濟孤寡”,說曹雪芹口袋裏一有錢,就常去接濟孤寡之人。曹雪芹自己在困境中,仍如此真誠地扶弱濟貧,委實叫人感歎和佩服!

與此相反,對於那些有錢有勢的人,他卻厭惡鄙視。白媼說的那番曹雪芹固貧,但富人若想求購他的畫,他卻是“非其人雖重酬不應”,見出曹雪芹骨頭有多硬,愛憎又多麼分明!

由“白媼”的這一番話,使我們看到了這位偉大的作家遠富近貧的高風、濟世活人的亮節。

曹雪芹以他的醫術,以他一顆博愛的心救死扶傷,盡心為貧苦百姓治病的事,至今還有許多美好的傳說,在香山一帶的人民中流傳著。他巧治跌打損傷的故事,更是膾炙人口。

據傳說,有一回正白旗的滿洲副都統赫端乘坐轎車,由於過橋時馬受了驚,狂奔的驚馬連人帶車翻到藍靛廠附近的水溝裏。

赫端左腳脫臼。趕車的把式金大叔傷勢更重,胯骨被車幫重重地砸了一下,當時就站立不起來了。大夥兒趕緊把赫端抬回本旗,連夜從北京城裏請來醫生急治。金大叔呢,則由窮哥兒們背著,送回到了喂牲口的場院。

赫端的傷勢並不很重,有錢有勢的人嬌氣,又嚷又叫,好像就要斷氣似的。那時候,醫生都忌諱給當官的看病。官老爺難侍候,治得不妥當便會受到連累和怪罪,所以,能躲的都躲了。

結果,赫端治了幾天,也不見好轉。金大叔傷勢重,卻求不起城裏來的醫生,眼巴巴躺在床上怪可憐的。窮哥兒們中有一位姓衛的大叔,知道曹雪芹會正骨,就跑了十多裏地把曹雪芹請了來。

曹雪芹自打搬到西郊來居住,和鄉民百姓相處得特別好。他有人緣兒,平時又愛幫助人,大夥兒都很敬重他。他也愛跟三教九流結識,所以,這衛大叔、金大叔都是曹雪芹相識的熟人。

曹雪芹跟著衛大叔來到場院,未進場屋。就聽見屋裏“哼喲,哎喲”的有呻吟聲。“唉喲,痛死我了,怕是活不成了……”

曹雪芹掀開草簾子進得屋來,也沒顧上說句安慰的話,就俯在金大叔身上從下往上摸了一遍,有的地方捏一陣子,有的地方揉兩下子,意思是先舒展舒展筋骨,為找準傷處施行正骨手術做準備。

這麼摸弄了一陣兒,曹雪芹才算鬆了口氣,說:“金大叔,不妨事。胯骨挫傷了,萬幸骨頭沒有斷,還好治。”

一邊說著,一邊請衛大叔幫他把老金從床上扶起來,讓老金試著往下蹲。老金下蹲到再也不能向下的當口,說時遲,那時快,隻見曹雪芹一隻手緊握老金的一隻胳膊,另一隻手抄住老金的脖子,猛地“呱嗒”一下,把老金摔在場房門前的平地上。

隻聽老金“哎喲”一聲驚叫,不偏不倚,受傷的那條腿的胯骨正好緊貼地麵,像是在板床上讓誰給用力捺了一下,頓覺輕快了許多。曹雪芹也長籲了一口氣,說道:“金大叔,您起來試試看。”

奇跡果真出現了。金大叔躺著先伸了伸腿,奇怪,受傷的地方不痛了,一個轉身,左手摁地,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然後伸一伸胳膊,踢一踢腿,四肢都聽使喚了——說明已經沒啥大礙了。

金大叔拉著曹雪芹的手,真不知道怎麼感謝才好。他滿含著熱淚說,“曹雪芹啊,大叔這輩子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多虧你治好了我的腿,要不,我殘廢了,一家老小可該咋辦啊!”

曹雪芹忙說:“金大叔,別這麼說,不留毛病比什麼都好。剛才把您掉重了吧?俗話說,矯枉必須過正。您的胯骨錯縫好幾天了,我怕一下子複不了位,所以勁兒用得狠了點,讓您吃苦了。”

老金趕忙說:“您說到哪兒去了,治病嘛,再重大叔也不怪你。過去隻聽說過摔胯背胯正筋骨,今日可真在我身上應驗了。曹雪芹,你可真是神仙轉世,妙手回春啊!”

曹雪芹摔胯治愈金大叔創傷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副都統赫端的耳朵裏。那時赫端正“哼呀哎喲”地疼得亂叫喚,城裏來的大夫應付著給他捏過,可他不配合,光喊疼,還罵人家飯桶、不中用,人家無可奈何也就走了。

他聽說曹雪芹治好了老金的病,先是不信,後來又大發脾氣,罵手下的人為什麼還不快去把曹雪芹給傳喚來。他自認為自己是副都統,傳喚一個曹雪芹還不容易嗎?他卻忘了曹雪芹是什麼性情的人,哪裏把他這樣的贓官惡吏放在眼裏。

不用說,去的人碰了一鼻子灰,回來稟報說:“曹雪芹說他的醫道淺陋,怕治不了老爺的病。如若非要他給治,那就請您自己走去,親自去求他。”

赫端聽人這麼一說,氣得咬牙切齒,噴著唾沫星子大罵:“好你個曹雪芹,被抄家落魄到這個地步,你還敢抗上!等我好了,非把你攆出旗不可。”不過,罵歸罵,眼下還是求人給治病要緊啊!他轉念一想,對,好漢不吃眼前虧。赫端隻得忍氣吞聲,讓家裏的仆役攙扶著他,一瘸一拐地親自找曹雪芹登門求醫了。

曹雪芹也隻是要借治病故意治治他,好為窮哥兒們出一口惡氣。見赫端果然被人擁著來了,便走出門來,大喝一聲:“鬆開他!”仆役們還沒醒過來,剛一撒手,隻見曹雪芹飛起一腳,正踹在赫端受傷的左腿上。

赫端“哎喲”一聲慘叫,正待要破口大罵曹雪芹放肆、無理,不想一伸左腿,竟自己爬了起來。

曹雪芹輕蔑地一笑,說:“赫老爺,嚐出點滋味了吧?平日別那兒動不動就用腳踹窮人。”

赫端明知道曹雪芹譏諷他,也不好再說什麼。因為沒有曹雪芹這一腳,指不定脫臼這條腿還得疼多少天哩!他隻好強裝個笑臉,嘻嘻地說:“曹雪芹,你有如此絕藝,還不謀個差使?請到我府上一坐,我有話說,要重重謝你。”

曹雪芹望著沾滿一身泥土的赫端,眼前好像幻化出一條挨了棒的惡狗。他知道,這條惡狗的傷好後,還是要咬人的,便拱一拱手說:“赫老爺,太陽不會從西邊出來。再會!”

這時,太陽正向西山沉下去,天際布滿了燦爛的晚霞。

曹雪芹為人聰明,虛心好學。他不是光死啃書本知識的人,他遍讀百家,雜學旁收,還隨時留心向五行八作的勞動者請教,拜“泥腿子”為師。

他的醫藥學知識,不少就是通過與藥農交談,親自上山采藥,收集民間驗方等得來的。在當時的封建社會裏,窮鄉僻壤缺醫少藥,就是有錢,也很難像城裏人那樣隨時可以到藥鋪買到藥。他深深體念鄉民百姓的病苦,總是自己上山采些中草藥回來,用心配伍炮製,做成各種有效用的成藥,免費施舍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