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過後,太陽又從烏雲中竄了出來,曬得草屋上霧氣升騰,一屋人從屋裏走出來,每個人臉上都被弄得花裏胡哨,馬仁貴哈哈笑著打趣道:“這灰棚看來是住不得人嘍,要早些想個法子才是。”“不礙事的,就這還是你心好借給我屋裏的呢,要不是你舍得,我屋裏連這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嘞。”“瞧你說的,總掛在嘴上,還是得想法子蓋屋頂才是。倒不如這樣,這灰棚都破成這般了,蓋屋頂也上不去人,我送給你算了,反正你屋裏人也多,倒不如推倒,想法子修屋才是。”大官人見馬仁貴有意將灰棚送給自己屋裏,推辭道:“那可不成,你的好意我屋裏領了,倒不如這樣,你多少算一些銀兩,寫個契約,轉給我屋裏如何?”“這麼個破灰棚能值幾個錢,要是不放心,怕日後有麻煩,你給五塊光洋,連後麵的鬆山都給你屋裏了,要蓋屋上麵還能砍幾根木料用。契約你寫下,我去喊個族人做中,要得不?”“太謝謝您了,五塊光洋少了些,就六塊吧,你我屋裏都圖個吉利,印科,去衝裏喊你叔來,就說屋裏買屋,請他過來立契約。”彭氏見大官人買下了這塊寶地,還隻要六塊光洋,拉著環兒笑道:“你爹可真行,過了年就有了屋場地,還連鬆山都買下了,要蓋屋這下可有事做了。”“這有麼子打緊,女人家最多是掃屋、煮飯、打雜,伺候點茶水,還能讓我等上山砍樹不成?”
娘倆正說著熱鬧,二官人等一行人就到了老臘樹下,彭氏道:“環兒,你快去倒茶水,你二叔來了。”二官人一見彭氏,拱手道:“見過嫂夫人。”環兒道了萬福。二官人一見環兒,笑道:“三日不見,我這侄女妹子出落得越發漂亮了。”說得環兒臉羞得通紅,羞答答地回道:“二叔就知道戲弄環兒。”彭氏插話道:“你看你,侄女妹子都這麼大了,還拿她取樂。”二官人嗬嗬地笑道:“環兒妹子都要出門子了,還臉皮薄呀。哈哈……”大官人聽到二官人的笑聲,從屋裏拿著寫好的契約出來:“吾弟你瞧一眼看還要加點麼子嗎?兄長潤下的筆墨千年華章。”“兄弟乃一介武夫摻不了言,來也隻能做個中人罷了。”“休得貧嘴,千年大計容不得兒戲,快到屋裏細瞧瞧,一會主人家就來畫押了。”二官人一邊往屋裏走一邊瞧著,還沒落座就轉身,對大官人說道:“鬆山以麼子為界?你冇寫清楚,將來哪個屋裏要來爭,你冇得字據。”“哦,我也不曉得該打哪裏是界呀。”“嗬,虧你還是個讀書人留幾個空字,別人來了問清再填上不就行了?書讀多潦倒還迂腐。”“吾弟慧眼呀,所言極是,留幾個字?”“地域之名三字居多,總不至於六三為點吧。”兩人還在理論,馬仁貴已請來了族中遺老,來人一見麵拱手打招呼道:“鄙人馬清原,是這檀山院子裏的私塾先生,早幾日就聽弟子們講起老臘樹下住著戶外地來的大戶人家,今日謀麵果然不同凡響,幸會、幸會。”大官人還禮道:“馬老先生過獎了,哪裏是麼子大戶人家,逃難到此,還虧甲長大人不嫌棄,收留落腳於老臘樹下,這不,貴人又割愛解難,請先生來立一紙之約。”說著遞上那張先前寫好的契約謙讓著請老先生過目賜教。馬清原打哈哈,帶上銀絲邊水晶片的老花鏡看了一陣子念道:“契約,房主馬仁貴自願將名下灰棚一處、後鬆山一處,以光洋六元之價轉手於劉賽公名下,東界一丈七,西於棉土界,北於鬆坡,南至老臘樹下官道止,立此為據,千年不得悔。”搖頭晃腦地念完,一手攆著下巴道:“如此公正之文章、真乃高人之筆呀,短短數句,明其事,容其髓,莫說千年,就是萬年後請來包丞相也是無懈可擊,嗬嗬……隻不過……”“先生但講無妨。”他又看看馬仁貴,道:“賢侄你既已賢德於人,讓鬆山於劉家生計,這鬆山可是你一屋房下之產?可有山界?”“哦,東西有石壩為界,南坡都是。”“這就對了,記下,免得他日起爭執。哈哈……堂侄,恕老朽多嘴了。”說完,又將那紙還給大官人。“甚好、甚好。”大官人又推給馬清原道:“請老先生持筆落墨,正本清源。”二官人也上前奉承道:“這契約隻能請馬老先生落墨。”馬清原又望了一眼馬仁貴問道:“堂侄可想明白了?字據立下可是反不得悔嘍。嗬嗬……”“立下立下,君子一言九鼎,堂堂漢子撒出尿來誰還能收得回不成?叔公又在戲弄小侄。”“那老朽就代馬家這個吃主業,敗家的不孝之子持筆嘍,哈哈……”眾人也都被逗笑了,跟著取樂,張氏則打了圓場道:“此乃施善,積大德之舉,修得旺福子孫之事,仁貴叔自會壽過南山嘞。”環兒端上一打缽子,彭氏倒了茶遞到眾人手上,大官人看了一眼張氏:“飯煮好了嗎?”張氏將一個紅布包交到他手上:“飯還在熬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