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血肉橫流,屍體滿地,旌旗烈烈映著如血的朝陽。左尊手握滴血的萬魂刀站在戰場的中央,他的頭微微下垂,眼睛不看任何人,他的世界隻有他獨自奮戰。

“還有人要打嗎?來呀!來跟我打啊!”

無論是主戰派還是反戰派通通安靜了下來,他們用驚駭的眼瞅著這位傳說中的戰神,連拿刀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們越是恐懼左尊越是得意,冷笑的嘴角像勾魂的使者嘲笑著世人在死亡麵前的軟弱。誰是強者,誰能征服整個天下,除了他,誰還有資格握緊雙手,掌控天下?

“不是說隻有強者才有權活著嗎?跟我比,你們誰敢稱強者?還有人不服氣是不是?不服氣就來啊!能打倒我的,我自動讓出‘戰神’頭銜,從此天下就是他的了。”

到了這步田地竟然還有那貪權,想以武力證明一切的莽夫。有個強壯的下等兵士鼓起全部的勇氣站上前來,“我……我跟你打。”

“你?”左尊冷眼打量著他。隨之將左手的萬魂刀交給了右手,“跟你打我用右手就可以了。”

能跟主導天下二十餘年的戰神較量,下等兵士是何等的興奮。他的腦海中不斷地想著:隻要打倒麵前這個人,我就是世間最強的人,我就是新一代的戰神,我就可以握有天下,隻要打倒他!

他來了,不知道是因為不習慣右手握刀,還是因為其他什麼不想被人知道的理由。下等兵士所砍的第一刀正中左尊的手臂,鮮血順著手臂流了下來。左尊不在意地抬高手臂送到他的麵前,冷冷地,他叮囑他:“看清楚了。”

流血的手臂在所有人的麵前迅速止血、愈合,恢複原本的肌膚,就像完全沒有受傷一樣,整個過程不過瞬間的工夫,刹那間所有的人都驚呆了——

“這是真的嗎?我的眼睛沒有看錯吧?”

“可能嗎?怎麼會這樣?難道說戰神……”

“不是人?難道說謠言是真的,他真的不是人,是一個妖怪?”

太可怕了!沒有人敢去迎視他的雙眼,剛才還企圖以武力成為天下第一的下等兵士倉皇逃進了人群中,消失得無影無蹤。此生,他大概再也不會想以武力證明什麼了。

左尊笑得得意又傲慢,“還有人想跟我這個大妖怪比一比嗎?”

沒有人想跟他比,也沒有人想跟在一個妖怪的身後攻打四野。幾乎是一眨眼的工夫,所有的兵士都跑了。他們能跑多遠就多遠,更多的是跑回家鄉耕田種地,過著平淡的田園生活——這些都是很久以後的後話了。

眼看著征戰二十年,所向披靡的戰神之軍就這樣土崩瓦解,左尊一點也不覺得惋惜。跑就跑吧!反正擁有最強的戰鬥力和野心的家夥在剛才的那場大戰中就已經死在他的萬魂刀下了,他是刻意殺了那些人的。剩下的連驚嚇帶受傷,加上缺乏出色的領導者,能再組成一支強大軍隊的可能性幾乎等於零。

解決了這頭,左尊最後的意念飄向了最終的地方——樂土。

以刀撐著身體,他無所謂地看向絕塵,“怎麼樣?很棒吧?你所怨恨的戰神之軍已經解散,不過以我的力量已經能夠征服樂土,是你把他們叫出來受死,還是我親自前往血洗樂土?”

她錯了,她賭錯了。他根本不會為了她放棄任何東西,她對他而言什麼也不是,隻是一個能以歌聲為他平複心情的鳥罷了。她恨這種感覺,像是付出了所有卻什麼也得不到。身為神,她是孤單的,有他相陪,她有一種無法言語的滿足。在這份千年才等來的滿足中她一點一點遺失了神的心,還差點為了他放棄拯救天下蒼生的重任。

“我以為你是因為心找不到歸屬才想征服天下,想從中找到一種雙手緊握天地一切的滿足。現在我才發現,我錯了,你的心隻有在殺戮的過程中才能找到滿足,你的歸屬不在凡界,在冥界。”

她終於提起殺他的決心了嗎?左尊沉默地接受將要到來的命運。絕塵沒有說錯,從前他征戰四野的確是因為這個原因,現在他已經找到了心的歸屬,找到了她,征服對他而言失去了意義,活著也成了一樣無意義的行為。他想解脫,能救贖他的就隻有她。

如果說他的愛成了束縛她手腳的繩索,那麼現在他用自己的殘忍割斷所有的繩索。她該做的,他不會阻擋,隻會成全,因為成全了她的全部就是在拯救他自己。

她曾經說過她的力量來自天下蒼生,隻有人們都渴求和平,生活在安定、平靜中,她的神力才會提高,不斷的征戰將會瓦解她的力量。所以臨走前,他要幫她做三件事。

第一件,瓦解戰神之軍。他先是放出自己是妖怪的傳言,今天又當眾證明傳言非虛。他要所有的兵士都害怕他,放棄他,背叛他。不要再追隨“戰神”這個名號了,他們都該離開他去過自己的日子。對於那些好戰派,他已經用瘋狂的殺戮讓他們放下戰刀回歸永久的沉默。完成這件事,接下來是第二件。一旦戰神之軍瓦解,天下最強的力量歸於樂土。想要天下太平必須各方勢力均衡,樂土也該得到它的沉寂。

吹響口哨,他的戰馬向他奔來,翻身上馬他不忘向絕塵宣戰:“想知道你所守護的樂土會變成什麼樣嗎?跟我來吧!”

他要做什麼?絕塵有種不好的預感。他的瘋狂無人能阻止,能阻止他的隻有神。

“天音!”叫來天音,她使出神力想要瞬間轉移到樂土。可是昨夜法力急劇消耗,此刻的她根本使不上那麼龐大的力氣。前往樂土的道路被分割成了幾段,每一段的停留都讓她心急如焚,她怕自己的耽擱會讓更多的人死在他的萬魂刀下,更怕他的瘋狂會毀了他自己。

她要拯救的不是天下蒼生,而是陷入瘋狂的他。如果所謂的拯救是一種殺戮,是所謂的毀滅,她將在所不惜。

遲了!

等絕塵到達樂土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太遲了,樂土成了一片廢墟,所有的房屋都被刀風劈得粉碎。雖然沒有人員的傷亡,但是樂土已不再是樂之所在。

左尊握著萬魂刀站在祠堂的對麵,他的背後擺放的正是戰爭真神的石像,那大概是樂土中惟一沒有被毀棄的東西。

經過一連串的震撼,樂土的百姓紛紛聚集到了祠堂的周圍。看著手握萬魂刀的左尊,再看到像神一樣突然現身的絕塵,大家頓時叫了起來——

“戰神?戰神來了!戰神來了!”

此時此刻,絕塵已經不知道他們口中的戰神到底指的是誰。“你一定要這樣做才覺得滿足?才能給心找到歸屬嗎?”

隻有這樣做才能救她,才能讓天下長久安寧、平靜。他是在給她找歸屬,他的心已經找到了歸屬,在她身上;他的生命也已找到了最終的歸屬,隻要她肯成全他,隻要她的憤怒再多一點點。

左尊噙著笑,平靜地注視著周圍的人,終於他的目光定在了她的身上。“你不是戰神嗎?你不是一再地說要阻止我嗎?來呀!如果你不阻止我,就讓我來達成二十多年征戰的最後目的。等我征服了全天下,我會將樂土送給你,看到時候還有誰敢毀壞你的真身——這是我這個假戰神向你這個真戰神所表達的愛意,要不要收下全看你。”

什麼假戰神、真戰神?樂土百姓的目光集中在他們倆的身上,不斷地相互遊移著,卻找不到合理的解釋。難道說這個看上去弱不禁風,白衣雲裳的纖細女子才是真正的戰神,他們供奉已久的真神?

“這怎麼可能?”連族長都不相信。事實上,他早已不相信這世間有所謂的戰神存在,所以他才敢和祠堂堂主貪掉了族人供奉給戰爭真神的香火錢。如果她真的是戰神,那他和堂主豈不是要……

“別懷疑,她真的是戰神。”左尊親自為她證明,“雖然沒有左右戰爭勝負的力量,也不能奈我如何,但她的確有神的力量在手中。尤其是她的歌聲,能夠撫慰天下蒼生,連我這個妖怪都能沉浸在她的天籟之音中,誰還能否認她神的身份?我也是因為她的歌聲才愛上她的……你知道的,絕塵。”他給了她一個曖昧不清的眼神,周遭的人嘩然一片。

“難怪嗜血妖怪能夠肆無忌憚地殺了那麼多人,征服了那麼多的國度,原來有真正的戰神在他背後撐腰啊!我們根本不該供奉戰爭真神的石像,那根本是助紂為虐。”

“就是就是!神和妖怪沆瀣一氣,我們這些人就隻有受苦受難的分,我們不能就這樣沉淪下去,要拿起武器守護我們的樂土。”

“對!我們不要戰神的守護,我們要親自拿起武器守護我們的樂土!我們要打倒嗜血妖怪,我們要打倒背叛我們的戰神。”

曾經平靜、祥和的樂土被複仇的聲音湮沒,直到這一刻絕塵才明白左尊的話有多麼的真實。人的內心本就充滿了戰爭因子,達到燃燒點人也會變成妖魔。

左尊撐著萬魂刀望向絕塵慌亂的眼眸,無聲地告訴她:人類的世界就是這麼可怕,沒有他,天下也不會回到最初的和平。是要阻止,還是要放任全由她決定。

靜默中族長發揮了他的作用,“大家先安靜下來,或許戰爭真神有她的指示也未必。”可千萬別打仗啊!要是打仗他這個族長就得帶頭上戰場,他還想好好地活下去,不想就這樣了結了自己的性命。遙望著絕塵,膽怯的他不敢靠近,誰讓他心裏有鬼呢!

“戰……戰神,您快點想想辦法吧!萬一真的打起仗來,沒有人能保證您的真身的完好無損,您既然是神一定知道真身對於神的重要性,所以您還是……還是……”

他在威脅主人——天音飛到半空中,將體內的廢棄物,俗名為“鳥糞”的東西拉在了族長的頭頂上,算是對他的不敬給予小小的教訓。

絕塵淡然的目光掃過族長,正是他在祠堂裏所念的祈福辭讓她放棄為神的準則,親自去左尊的身邊,試圖阻止他瘋狂的征服行動。她如此為樂土的百姓著想,換來的竟然是這樣的背叛下場。

左尊說得對,她和他一樣是被利用,被背叛的。當他們有利用價值的時候,別人就會跟在他們的身旁,一旦他們失去了利用價值,就會被遺棄,被狠狠地丟在一邊,他們的命運如此相同。

都到了這個時候族長再也管不得人與神之間有多大的差別,他搬出了年輕人的誓言,想以此逼絕塵做出決定。

“戰神,雖然你沒什麼能力,但你畢竟是神,若你真心地想要守護我們,就拿刀殺了嗜血的妖怪,否則我們就要……就要自己拿起武器大舉反攻,直到將嗜血妖怪趕出樂土。在戰爭中,我們很可能會一不小心毀了你的真身,所以……所以為了你自己的安全,你還是趕緊采取行動吧!隻要你殺了嗜血妖怪,我們……我們還是會把你當神一般供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