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蓄異誌南省括資財 勘參案上房通賄賂 (2)(1 / 2)

剛毅就順水推船,答了幾聲“是”。所以到了蘇省,實沒什麼調查,隻不過循行故事,挖了幾百萬,剛毅與隨員,又各得有好意,便隨便了事。

自查過蘇州之後,隨後到了江寧。時正任兩江總督的,正是劉坤一。那剛毅早知得劉坤一這人不是好惹的,因忖:“從前端王謀立自己兒子做皇帝,已得太後允肯。後來太後打了兩封電報,詢問江督劉坤一及鄂督張之洞。那張之洞也不敢複答,偏是劉坤一有電阻止,因此謀立不得,隻立了作為大阿哥。今這會自己到來,要搜提款項入京,名是調查財政,實由端王主意,怕劉坤一知道時,一定要阻撓自己的了。”故剛毅懷了這個念頭,自到了江寧,也不敢像到蘇州時的趾高氣揚。那劉坤一亦知其意,自聽得剛毅南下,已先令屬員清查款項一遍,把帳目算妥了,待剛毅到了,即稱江寧款項,雖有些盈餘,但種種建設,正待支銷,也不容易提得。剛毅這時亦不敢勉強,隻在劉坤一麵前力言京中庫款奇窮,盡要體諒時艱才好。劉坤一亦覺不好過於抵抗,隻略略應酬些少。惟剛毅自念:“一到蘇州,公款已提得數百萬,便是自己私囊也所得不少,料知端王得報,十分歡喜。惟到江寧,獨搜提無多,卻不好報告。”滿意望到了湖北,好像到江蘇時一般,提得一宗大大的款項,然後一並報告端王。

果然那日到了武昌,鄂督張之洞即率屬員迎接。早備下館舍為剛毅暫住。即晚又準備筵席,款宴剛毅。座中都是鄂省大員,如藩臬、學政之類。統計各座中人,都是科舉出身的,自然談經說史。湊著那張之洞又是及第中人,凡國粹舊學,引經據典,差不多認為第二不準他人認第一的。各員都趨風氣,說得興高采烈。偏是剛毅是個絕不懂得文字的人,任各人談吐出風入雅,總不能答一句話,隻像含枚一般,也十分厭煩。正要伸一肚子氣,忽省起張之洞從前有致李鴻章一書,中有一語,說是“名馳八表”。這句話,京中也成了話柄。便故意在身上拿出一個金表來看,說道:“時不早了,已八點了。”說著,又問張之洞道:“令兄張子青相國,曾在朝房拿出一個金表來看,昆相國曾向令兄說道:‘你老哥隻有一表,還不及令弟有八表呢!’這樣說,究竟老兄真有人表否呢?”

張之洞聽了,麵紅起來。正要解釋“八表”的字意,忽想起:“剛毅說這些話,分明欲搶白自己的。但自己並不曾開罪於他。”一頭想,已見同座中人,都使個眼色,張之洞就省起剛毅是並不知書的,一般人隻談經史,料他不喜歡。但若不答他,似又自己被他難倒,隻得略說一句道:“‘八表’二字,不是小弟創說的,古人曾有詩,說是‘八表文同軌’。不過昆中堂少讀一點中國書罷了。”剛毅聽了,更不好意思,又不能再答得出。同座中以剛毅既不通文理,恐越說越不好看,就有各人說別的話解開了。或說京中有什麼新聞,或問他南巡各矢時方能回京,再不敢咬文嚼字。張之洞亦防令剛毅過不去,隻是交杯接盞,到夜深而別。

自此剛毅心上很不舒服,誓要認真盤潔湖北財政。這時張之洞正因籌練新軍及辦理漢陽鐵廠,又興創織布局種種開銷已虧款甚巨,卻未經奏報的。因此也十分恐懼,隻令屬員前往拜見剛毅,探他的意思。那時一班局所總會辦,倒防剛毅入京時參刻,也不免紛紛巴結,互相饋送。剛毅因此反得了一注大財,才把清查各局的念頭放下了些。張之洞又打聽得剛毅是最好古玩的,便覓一件玩器送他。你道是什麼玩器?卻是唐太宗禦用八個磁碟,可能疊成八層的,分開又可將八個碟子擺列,疊起時,下層卻有一個小爐。遇著寒冬時候,下層燃些炭火,自能使碟上的菜品常常滾熱,又不使炭煙發出,每值炭火熾時,碟上現出紅綠色澤來,十分炫目。這件美器,隻道送到剛毅那裏一定喜歡,不想那剛毅是絕不識古玩的。他不過既不能說文,又不能說武,怕被人小覷自己,便混充作是一個識古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