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次英道:“小人以此為祥異之征,說將出來,恐動人思疑,故向不敢說出。今趙美人所說,若是巨蛇,便不能變化,且是霎時不見的,定是神龍出現無疑。惟獨露出趙美人的眼子裏,怪不得說趙美人有大貴之征。若至恩相嗎,更貴不可言了。”
剛毅這時已信到十分,卻微微笑道:“老夫已為丞相,又是個樞密大臣,已貴不可言了。還更有什麼稀罕呢!”利次英道:“宰相之上,還更有尊貴的。天時人事,那裏料得到。”
剛毅聽罷,心中大喜,便囑道:“你們既有所見,千萬不可聲張。”說罷,利次英與趙繡屏一齊答了聲“是”。利次英即行退出。剛毅徐令趙繡屏坐下,並道:“老夫已聞老利說卿容貌超群,今見之,果然不錯。但方才卿所見的,除了現在三人,千萬不要再對人說。”趙繡屏道:“恩相囑咐,奴當得謹記。”
是夜趙繡屏就留宿於剛毅寓裏。次日剛毅謂趙繡屏道:“老夫他日當提拔令兄做個大官。日間當先對此間巡按說,要把令兄另眼相看,斷不負他雅意。”趙繡屏當即答謝。自此剛毅更留戀,也忘記回京一事。趙繡屏亦未有回去。
將近半月,剛毅連接端王電報,著即回京,此時覺不得不去,便與利次英商議。欲攜趙繡屏回京,覺不好看,因此次南下,係奉命清查各省財政,若忽然帶了個美女回京,成個什麼體統。但不帶回,又舍不得把個如花似月的美人拋撇,因此也向利次英問計。利次英道:“中堂若帶他回京,必須轉送端王殿下,方得端王歡心。但如此大貴的佳人,怎忍把他這樣看待?
不如把他暫時留在滬上。待回京複命後,各事停妥,然後著人來滬,悄悄帶他人京便是,反勝過目下攜著他進京,反礙人耳目。”剛毅深以為然。
利次英說罷,即又密告趙繡屏,使他如此如此。果然剛毅對著趙繡屏說出要遲些時方能帶他回去。那趙繡屏聽得,故作驚起來,說稱要即隨剛毅去,不肯獨留此間。剛毅道:“老夫並不是拋撇了你。不過以目前同去,反礙人眼目,故把卿暫留於此。不久也著人來取你了。”趙繡屏道:“妾身已得事貴人,斷不肯放過。恩相國事在身,怎能有暇到來取妾,是其拋撇妾也無疑了。妾自問並無失德,何故見棄?”說罷,不知從何得一副急淚,反哭起來。剛毅至此,即安慰一會,又解說一番,說稱不久必著人來取他,奈趙繡屏隻是不信。
剛毅再覓利次英計議,利次英道:“他不過不信恩相日後來取他。便尋個令他見信的法子,不如留些錢財給他,好堅他心信,且又塞他的口,免他把恩相現出龍形的事,再對別人說。
抑或更留一人陪著他,說是不久令他一同回京。這樣一來令他心信,二來又有人窺伺他,免他逃往別處。一舉兩得,豈不甚好。”剛毅聽罷,鼓掌稱善,便令利次英勸釋趙繡屏,並問他要若幹銀子在手上,方能放心。
利次英即與趙繡屏商酌,繡屏自然聽從次英之意。好半晌,利次英方往複剛毅,先作半吞半吐的情狀。剛毅道:“究竟他有什麼意思?”利次英道:“他有兩說,第一是求中堂先把十萬銀子放下。”剛毅道:“因何要許多銀子呢?”利次英道:
“這都易事,因趙美人之意,不是拿這一萬銀子花用的,不過有這大筆銀子留下,亦表明中堂將來必要取他。到那時趙美人進京,橫豎這十萬銀子要帶回中堂府裏,早晚仍是中堂府裏之物。故中堂準可允他。且中堂現出龍形,既落在他眼子裏,又可買他的心,兔至泄漏。故區區十萬銀子,可不必思疑。”說了,剛毅點頭稱道是。隨又問道:“第二件卻又怎樣?”利次英道:“第二件卻又難說了。”剛毅道:“什麼難說的話?你我不是別人,隻管直說也不妨。”利次英道:“他仍恐中堂是個大富大貴的人,視十萬銀子如敝屣。因見小人跟隨中堂許久,已是中堂心裏的人,料舍不得小人,故他欲留小人陪著他。”
剛毅聽到這裏,想了想。利次英又道:“他以為中堂既不欲小人離去,必要取小人回京,那時他便可隨著小人同行,不由中堂不要他。這個意思,不過是懼中堂遺棄他罷了。”
剛毅道:“據你的意思,卻又怎樣呢?”利次英道:“小人的愚見,若是中堂一到了京,即時要取趙美人及小人,小人自可應承。若太過久待,小人亦不肯留在這裏。”剛毅聽到這話,覺利次英甚為真心,便又說道:“婦人之見,真是過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