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她想起她以前讀過的書中的女主人公,那些通奸的女人組成熱情洋溢的一群,用姐妹一樣的聲音,在她的記憶中歌唱,歌聲使她入迷。她以前十分羨慕那種為人情婦的女人,現在認為自己和她們一樣了,她變成這想象中的真實部分,實現了她少女時期長久的夢想。此外,愛瑪還感受到報複心的滿足。她不是飽受痛苦嗎!可是今天她勝利了,長期壓抑住的愛情,整個兒迸發出來,快樂地翻騰著。她品嚐著這種滋味,沒有內疚,沒有不安,也沒有心慌意亂。第二天是在新的柔情中度過的。他們互相山盟海誓。她對他訴說她的種種憂傷。羅多爾夫用親吻打斷她的話。她半閉著眼睛望著他,要他再叫一遍她的名字,並且再說一次他愛她。和昨天一樣,到了樹林裏,進了一個製木鞋工人的草屋。草屋的牆是麥稈做的,屋頂壓得很低,人在裏麵腰也伸不直。
他們坐在幹樹葉鋪的床上,緊緊靠在一起。從這一天起。他們每天晚上都按時給對方寫信。愛瑪把信放到花園盡頭河邊的平台裂縫裏。羅多爾夫到這裏把信取走,再把另外一封信放進去。她總責怪他的信太短。一天早晨,夏爾在天亮以前就出門了,她突然一時心血來潮,想馬上見到羅多爾夫。很快就能到於謝特,在那裏待一個小時,然後回雍維爾,那時候大家都還在睡呢。她的這個欲望是這樣強烈,使她的呼吸都急促起來。她不久便到了草原上,頭也不回地加快腳步向前走。天漸漸亮了。愛瑪遠遠就認出了她情人的住宅,灰白色的曙光襯托出了兩個黑色的燕尾風標。穿過農莊的院子是正屋,這應該是邸宅了。她往裏走,仿佛牆壁見她走近就自動分開讓路一樣。一座筆直的大樓梯直通一條走廊。愛瑪轉動一扇門的門閂,馬上看見房間的最裏麵有一個男人在睡覺。那是羅多爾夫。她發出一聲叫喊。
“是你!是你!”他重複地說。“你是怎麼來的?……啊!你的裙袍都濕了!”
“我愛你!”她伸出雙臂摟住他的脖子,回答說。第一次的大膽行動成功了,以後每次夏爾一早出門,愛瑪就飛快地穿好衣服,輕手輕腳地走下通向河邊的台階。但是,有時牛走的木板便橋被抽掉了,她隻好沿著河邊的牆走。河岸很滑,她得抓住一把把枯萎了的桂竹香,才不會跌倒。接著,她穿過正在耕種的田地,有時陷進泥裏,跌跌撞撞。她的包在頭上的方圍巾在牧場的風中飄動。她怕牛,沒命奔跑起來,所以到達的時候,她氣喘籲籲,兩頰發紅,全身散發出一種樹液、草木和清晨空氣的清新的香氣。這時候,羅多爾夫還在睡覺。好像春天的早晨,進入了他的臥室。
沿著窗子掛的黃窗簾之間,柔和地透進一道沉重的、金黃色的光。愛瑪眨著眼睛,摸索著向前走。她的緊貼兩鬢的頭發掛著露珠,好像黃玉的光環,圍著她的臉。羅多爾夫一麵笑,一麵把她緊緊摟在懷裏。然後,她仔細看他的房間。她打開一個個抽屜。她用他的梳子梳頭,照他的刮胡子用的鏡子。她甚至常常把他放在床頭櫃上玻璃水瓶旁邊、檸檬和方糖中間的大煙鬥放進嘴裏。他們足足要拖上一刻鍾才分手。這時候,愛瑪總是不住地流淚。她真想永遠不離開羅多爾夫。一種她無法抗拒的力量,把她推到他的跟前,於是有一天,他看到她出乎意料地突然來了,竟皺起了眉頭,像是很不高興。
“你怎麼了?”愛瑪問他。“你不舒服嗎?告訴我呀!”
他終於神情嚴肅地說,她這樣來看他會變得很不謹慎,會影響到她自己的名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