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恃才蒙難
馬鴻奎帶著70多人進入沙漠不久,太陽就像蒸籠一樣,將每個人身上的水分拚命地蒸發。盡管大家都帶足了水,但很快就喝去了不少。沙丘連成一片,總也望不到頭。馬鴻奎勁頭很足,發誓要找到西夏地宮。他已向知情人了解,說西夏地宮在沙漠石像處,但把眼望去,哪有什麼石像啊!
到了夕陽將落,大家感到了涼爽,看沙丘竟覺得美麗。不料好景不久,突然從西北起了沙塵暴。這次沙塵暴雖並不十分厲害,但已讓許多士兵感到了死亡的恐怖。由於整個天空迷朦、混沌,誰還敢向深處去呢?不久,沙塵暴息了,夜色籠罩了整個沙漠。由於天空灰暗,沒有什麼星星眨眼,更別說見到月亮了。因此,大家一起在沙漠中瞎撞。
晚上,溫度下降很快,好象一下子從海南島到了北冰洋。大家冷得要命,但置此環境必須忍著。馬鴻奎以為是炎熱的夏天,穿得很單,這陣凍得受不了。於是,他強令兩個士兵脫下衣服,加在自己身上。可是到了深夜,氣溫更低,人人凍得夠戧。最要命的,這裏出現了十幾隻沙漠狼。馬鴻奎立刻下令開槍。還好,沙漠狼雖然凶惡,但見同伴倒下不少,便掉頭跑了。
捱到天亮,大家不知道自己置身在什麼地方。把眼望去,所有的沙丘、沙山、沙壁,全都一樣。遠看近看,沒有一點綠色。70多人沒有方向,隨便亂走。走了一天,還是沒見到沙漠石像。一連三天,沙漠中不斷起風。一旦起風,天地就昏暗下來。在這種情況下,大家迷路在沙漠中。馬鴻奎第一次見識沙漠的厲害,感到無論是誰,都在沙漠麵前顯得無能為力。
又過了一天,馬鴻奎感到精力匱乏,想到沙漠的詭譎,覺得再走下去,不知還會出現什麼狀況。此時的他,已全無尋寶之心,隻盼能走出沙漠。因為眼下的情況非常糟糕,不僅沒有食物,水也沒有了。不料,又一場風暴從西邊席卷過來,幾分鍾後,已經奄奄一息的馬鴻奎醒來,見身邊很多人都沒動靜。但他爬了起來,去看每一個人時,發現隻有十幾個人活著。
馬鴻奎不敢再有半點尋寶之心了,下令回返。人生在世,金銀財寶固然重要,但失去生命,要這些財富何用?再說,即便財富再多,也不能帶進墳墓。他感到,人類即使可以戰勝許多生命,甚至比自己還要高大的生命,但在自然災害麵前是渺小的。因此,他帶著幸存的十幾個人,在滿無目標中走著,忽見前邊的沙丘上有幾個人,於是立刻趕了過去。看樣子,那些人已經走不動了,正等著人來營救。
馬鴻奎的人馬過去一看,見他們人人帶著不少寶貝。經過一番逼問,才知道這是一幫盜寶賊。他們出門時,一共48人,進入沙漠腹地,有兩個人就讓沙漠狼死了。後來找到地宮,卻見一個人還活著。這個人不是別人,就是馬有福。他的傷本來沒在要命處,後來這些相互慘殺倒在地上的,也有幾個沒死。但這些人感激過去馬有福對自己的好處,一個個為搶救馬有福盡力,但自己卻一個個都死了。
如今,在這些盜寶賊中,有三個人在過去極其困難時,也受過馬有福的恩惠,於是在帶著財寶外出時,一並將馬有福帶出來了地宮。正巧,這裏有一個駝隊經過,他們就帶著馬有福向外走。可是他們做夢也沒想到,會遇到又一場沙塵暴的襲擊。等沙塵暴橫掃過去後,這些人就隻剩下十幾個人了。幸虧馬有福是及時躲在駱駝身邊的,因此還有一口氣在。眼下,他看到了結拜兄長馬鴻奎,不由大叫一聲:“主席!”
馬鴻奎見他非常狼狽,又見這十幾個人奄奄一息,卻是人人都護著盜出的寶貝。又看僅有十幾峰駱駝,如果救這些人,自己的弟兄就無法走出沙漠。想到自己沒找到西夏地宮,卻見到了寶貝,如果殺了他們,自己不久有寶了嗎?於是,他忽然臉色一變,說:“好啊!你們這些盜寶賊,想把國家的財寶擁為己有,給我殺!”
此令一下,這些士兵一起開槍,將十幾個盜寶賊全部打死,隻剩下了奄奄一息的馬有福。馬有福見馬鴻奎如此殘忍,剛要站起身來斥責,卻是手剛抬起,便又昏倒在了地上。馬鴻奎心想:“我殺了這麼多人,如果將馬有福帶了出去,一旦說是我搶寶咋辦?”因此,他舉起槍來說:“好啊,一個縣長不好好管理縣政,卻帶著盜寶賊侵吞國家財富,該死!”
馬鴻奎剛要開槍,卻又停住,心想:“即便我不殺他,隻要我帶著人騎駱駝離開,他也必死無疑。我和他是結拜弟兄,若是有人說我為了奪寶,居然不講兄弟之情,多不好!”因此,他將手槍裝起來,下令將寶貝全部帶上,然後騎上駱駝,一起向南走去。在不知不覺中,總算走出了沙漠。但見麵前有一條黃河,於是問身邊的人:“這是什麼地方?”
一個士兵見這裏是一個黃河大拐彎,河邊是一架咿呀輪轉的水車,於是興奮起來。水車是古老黃河文化的見證,是黃河農耕文化的文明象征。據中衛縣誌載:沙坡頭的水車,均建於明朝末年,是中國迄今最古老的水車。在這裏,有一首最古老的水車遙,流傳地域極廣:“祖先在這裏生活,留下了古老的水車,這像老人經曆了滄桑,把水帶給了家園,把水送到人的心窩。”因此,他對馬鴻奎說:“莫非這是沙坡頭的黃河古渡?”
“沙坡頭?”馬鴻奎想起沙坡頭距離中衛不遠,高興地說:“如果到了沙坡頭,就可以活著出去了。”
大家從鬼門關回來,此時看到非常熟悉的黃河水車,顯得特別親切,一起向著黃河水車靠近。這水車極像陝北紡線的車子,隻不過特別高大、誇張。走近一看,這水車通經約18米,有碗口粗細的12對木撐,周圍均勻地布局著48個矩形水鬥,其原理是利用水流的衝力,車輪帶動水鬥環行,水車也順流而轉,河水自下而上沿著長長的水槽,涓涓不息地流入南長灘的土地。
應該說,這是一種驚人而又偉大的創造。奔流不息的黃河,雖然在其經過的多少個村落曾經滋養著萬物生靈,但對於許多地勢較高的地方,無法利用黃河水進行灌溉。水是一切生命的本原,沒有水,不僅人無法生存,植物更是無法存活。這種發明,一下子使黃河兒女對黃河產生熱戀和深厚的感情。因為,水車繼承了黃河對土地,對生命最綿延、最誠摯的熱愛。
士兵們都看著水車旋轉。隻見這水車緩緩地轉著,永遠是那麼自在悠閑,像是一個沒有性格的莊稼人。是的,這水車是專門用來造福桑梓的,古老農人發明的東西,自然體現著農人的性格。在這閱盡滄桑的古銅色的車軸上,布滿了青苔,這分明是向人們訴說和展示它的文明。且看,水車巨輪上的串串水珠,仿佛潛藏著固有的靈性,似乎永不厭倦地滋潤著這裏的山、激活這裏的水,養育這這一方黃河兒女。
此時,士兵們真有一種從死到生的感受。好象頻臨死亡的人又有了生還的希望,也像處在地獄中受苦的眾生,原本萬苦無疆,永無出期,卻忽然見到了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由於佛光普照,大家都得到了救度。因此,大家一起到了黃河岸邊。但見河水奔騰洶湧,不斷飛濺起朵朵浪花。在岸邊,正好有兩架高大的水車。水車旁有一木牌,上寫“黃河古渡”四字,下麵卻是一首古詩:
黃河漠漠浩無垠,古渡年來客問津。
萬裏邊夷朝帝闕,一方冠蓋接鹹秦。
風生灘楮波光渺,雨過汀洲草色新。
西望河源天際闊,濁流滾滾自昆侖。
看到這詩,大家感到可以活命了。這種感受,猶如海市蜃樓在瞬間變得真實起來。因此,大家都高興地捧著伴有大量泥沙的河水喝著,並用黃河水擊著身邊的人。有個士兵將河水喝了個飽,然後站起身,看著遠處吟道:“天塹西來禹跡陳,高橋北下是通津。造成蕩蕩搖搖棹,渡盡茫茫汲汲人。雪浪休風明似練,冰梁映日淨如銀。賀蘭設險金城固,護此湯池壯塞濱。”
馬鴻奎不是一個富於詩意的人。這次在沙漠中險些喪命,士兵們一路哪有聲音?甚至說,這些頻臨死亡的人才剛剛緩過氣來。如今,聽到有人吟詩,就像從死寂的地方來到了充滿生機和活力的地方,倒也感到十分高興。於是,他覺得心裏有了幾分特殊感受,但又無法表達,便近前拍著這個士兵說:“你叫什麼名字?”
這士兵是一個師範畢業生,本來是給馬鴻奎家裏做事的,卻被馬鴻奎帶來。馬鴻奎隻知道他姓餘,名字卻沒記住。這士兵已經習慣了這種情況,再次向他報告道:“餘嘉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