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擁抱的技巧
擁抱一是人類為了表達親密、親熱、親爰等等美妙情感的妙不可言的一種舉動。不,不止是人類,動物也會擁抱,也有擁抱,在一些美妙的時刻也離不開擁抱。
心理學家早就論證過了,擁抱對調節精神,增進情感,加深交流,改變心理狀態乃至促進人的微循環,都有莫大的好外。盡人皆知的例證是運動員在出場比賽前,被教練或親人擁抱一下,就會緩解緊張情緒,在比賽中能正常發揮,甚至猶如神助,有超水平的發揮。
親人們久別重逢,戰友出征或大難不死凱旋而回,運動員得勝歸來或悲壯地失敗,朋友曆盡劫波後相聚,無論是喜極,還是悲極,都需要擁抱,沒有那緊緊的一抱,就不能表達那份特殊濃烈的感情。處於愛戀中的情人們就更不要提了,沒有擁抱愛情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人類需要擁抱是天性,是遺傳下來的,每個人都是被抱大的。在幼兒階段,不會坐,不能站,更不會走的時候,是不能離開母親和其他人的懷抱的。人在告別這個世界的時候,倘若不幸久病在床,生活不能自理,再一次經曆回到親人的懷抱的階段,那已經不是心理的需要,而是生存的必需了。哪個人不希望死在自己最親愛的人的懷抱裏呢?
擁抱的方式多種多樣,擁抱的技巧層出不窮,擁抱的目的千差萬別,影視作品裏常可以看到這樣的鏡頭:黑道人物、間諜或一些被坑害苦了的人,在擁抱中悄悄騰出一隻手,掏出刀子、手槍或其他武器,給正陶醉在擁抱中的對方以致命的一擊!擁抱用來對付敵手同樣有奇效。至少有兩大妙用:其一,瓦解對方的鬥誌,讓他產生幻想,還以為你真的對他好或想跟他親熱哪!其二,緊緊地抱住對方就等於捆住了他的手腳,這時候你想出拳腳或動刀子,就便利得多了!希特勒在挑動起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前期,就曾和英、俄等國簽訂了友好和互不侵犯條約,在條約簽字的時候雙方首腦難免要相互擁抱一番。這是多麼陰險的擁抱!在生活中受了傷害的人,很少是因為公開打鬥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往往是吃了被擁抱的虧,即所謂“笑麵虎”,“笑裏藏刀”,以你的哥們、姐們、好朋友的麵目出現,這些人不僅會擁抱你的頭,你的脖子,你的臂膀,必要時還會擁抱你的腿,你的腳,那樣你就更容易被摔倒了。魯迅就曾提醒人們要橫著站,橫著站不僅能看到來自前後左右、四麵八方的攻擊,還能防備擁抱下的暗算。現代的腐化墮落也往往是在擁抱中發生和演進的,人情、爰情、親情或金錢,都可鑄造成手臂,把人擁抱得舒舒服服,暈暈糊糊,以至不知所以。
但是,出神入化地利用擁抱取勝的高手,是美國拳手霍利菲爾德。
他比泰森年長四歲,體重也比泰森輕,風傳心髒不太好,且屢屢敗給裏迪克‘鮑。而裏迪克‘鮑又是泰森的手下敗將。美國賭博公司、拳擊界的權威以及絕大多數看熱鬧的觀眾,公認霍利菲爾德對泰森隻有1:7的勝率。因為泰森出獄後仿佛經過再造一般,橫掃世界拳壇,如疾風吹落葉,有的用幾秒鍾,有的用幾分鍾,便把對手打倒在地。然而就在他史無前例地、登峰造極地創造了自己是不可戰勝的神話的時候,卻生生被一個大家都不看好的老“病夫”戰勝了。
霍氏打敗泰森的訣竅就是一一擁抱!泰森的特長是快攻、強攻、近攻,一上來就猛攻。然而從第一個回合的第一招兒開始,泰森一撲上去就被霍氏抱住,使泰森的鐵拳變成了空拳,死拳。泰森不停地攻,霍氏不停地抱,死抱、強抱、硬抱,纏纏綿綿,難舍難分,每一個回合都需要裁判一次次強行把他們拆開,一次次向他們發出要出拳不要擁抱的警告。然而霍利菲爾德照抱不誤。在擁抱的過程中,瞅冷子給泰森來兩下。
泰森大概什麼都想到了,比如一場惡戰,一場近身戰,一場速戰速決的快戰,或者是一場艱苦的持久戰,等等,就是沒有想到霍利菲爾德會這麼親熱地、熟練地、死皮賴臉地、心懷叵測地、反反複複地、有耐性有毅力地不斷擁抱他。他先是被抱煩了,想衝開霍氏的擁抱,由於衝得太急被對方一閃一推來了個屁股墩。泰森一跌倒,方寸大亂,漸漸被霍氏的擁抱把性子給磨沒了,給抱傻了,不知如何對付對方的兩隻長胳膊,而不是拳頭。這時候主動權就由擅於進攻的一方轉移到擅於擁抱的霍利菲爾德手裏,想抱在他,不想抱也在他,一旦他看準機會就鬆開胳膊改用拳頭狠揍泰森。泰森先被抱得手足無措,而後是被打得蒙頭轉向,焉有不敗之理?
泰森30年人生受過兩次重大的打擊,都跟擁抱有關。第一次是強行擁抱華盛頓小姐,以強奸罪被判入獄4年。第二次就是被霍利菲爾德的擁抱抱掉了頭上的光環,其損失不亞於前麵的4年牢獄之災。
西方有句格言:不要輕易鬆開擁抱著的雙臂。還應該再加上一句東方式的格言:小心被擁抱。特別是在不該擁抱的地方被擁抱。
1997年2月
親愛的電話
你經常可以聽到周圍有人在抱怨甚至是咒罵電話。稱它是:
“吸血鬼”^隨時隨地都會侵占你的時間吸食你的生命。
“催魂鈴”不管你正在幹著一件多麼緊急重要絕對離不開的工作,還是個人正在從事同樣也不能半途終止的事情,諸如拉屎撒尿、洗澡搓背等等,電話鈴聲一響,不能終止也得終止,實在終止不了也得加快進度草草收場。被催得屁滾尿流。嚴重者因經常被突然的鈴聲驚嚇而得了心髒病,原來就有心髒病的會加重病情,乃至增大死亡的機率。電話豈止是“催魂鈴”,其實就是“奪魂鈴”。
“幹擾器”一你正在高度集中精神緊張工作,你睡得正香甜,你談情做愛已熱烈到不顧一切的地步,什麼都不能打斷你,唯有電話立刻把你從你絕對不想離開的境界中拉出來。
“迷魂鉤”一一方便了第三者,強化了情人現象,縱然是天南地北也可以朝朝暮暮,如影隨形,無孔不入,見縫插針,實在不行坐在馬桶上也可以偷偷地甜蜜地說上幾句,防不勝防地帶著破壞家庭的人進入家庭,搞得世界雞犬不寧。
“泄密筒”一被監聽,竊聽,人們習慣性地對著話筒胡說八道,損人牙眼,散布流言蜚語,以訛傳訛。
“逐客令”——正在待客的時候一接電話,有禮貌的客人就會自動回避,即使屁股再沉的客人你連接三次電話人家也得起身告辭。從另一個角度講,當你接待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客人時,電話可以給你解圍;你開會開膩了,電話可以把你拉出來放鬆一下……
嘴上不喜歡電話的人還可以給電話開出更多的罪狀。奇怪的是罵電話的都是有電話的人,隻聽見有人罵電話,沒看見有人拆電話。有了一部的想要兩部、三部或更多,不能另裝一部台式電話的也要安幾個分機。有了台式電話的想要手機,眼下行賄送禮最便捷最受歡迎的就是送手提電話。君不見報紙雜誌上的企業家照片,哪一個不是坐在老板台前,手舉電話,煞有介事地表演他(或她〕是怎樣工作的,做瀟灑狀。電話不是越來越少,而是越來越多,越來越先進。因此使那些一邊用著電話一邊抱怨電話的人很難洗清得便宜賣乖之嫌。抱怨電話多實際上是在炫耀自己正走紅、正暢銷。
“樓上樓下,電燈電話”曾是中國人的最高生活追求之一。電話越來越成為高薪階層的人最親密的須臾不可離開的夥伴。它是“情人”勝過情人,它是“家人”勝過家人,它是“朋友”勝過朋友,有人什麼都可以不帶卻不能不拿個大哥大。跟情人跟家人跟朋友也有離開的時候,惟獨不能有一時一刻地離開手提電話。一大老板在彌留之際,極端痛苦又遲遲不肯撒手西去,卻伸出一隻手老像在抓什麼東西,在要什麼東西。妻子把自己的手遞到他的手心裏,他不抓;兒女把手送過去,他也不摸;父母將老手伸向前,他更是不碰。還是他的“小蜜”理解了他的意思,把手機放到他的手裏,他立刻抓緊,雙眼大睜,嘴唇蠕動,似乎是要給上帝或閻王爺打電話。很快便進入回光返照的階段。
電話本來是最私人化的,誰打電話都不願意有第三者偷聽〔政治人物帶有宣傳鼓動性的賀喜、慰問、禮儀、親善以及電話會議除外現在的電話卻正在變成一種顯擺,一種表演。前不久在南方參加一個高新技術產業區的戰略研討會,與會的有各種級別的帶“總”字的經理,有科技界、經濟界以及社會學界的專家學者,有文人、記者。在不開會的時候,看大家倒比較悠閑安靜,一坐到會議室裏要討論正事了,身份重要或身份不太重要但正在搭腰的人物身上的手機、39機就開始鳴叫,由於機子的型號、出產廠家不同,響聲也不一樣,有的淸脆,有的悠揚,有的輕柔纏綿,有的熱烈奔放,有的短促而急切,有的慢悠悠耐性十足。各種風格不同的鈴聲為研討會助興,為每一個發言者提神。有人要到會議室外麵通話,所以會議室的門經常開著,人們不停地出出進進。有人光明磊落幹脆就在座位上嘰嘰咕咕,唧卿喳喳,三天的討論會,難得有真正安靜的時候。有人在台上正發著言,腰間的8?機也響起來了,仿佛是一種伴奏。這悅耳的鈴聲使發言者的大腦一時短路,一邊言不及義地說著廢話,一邊掏出3?機在看,還好沒有在台上拿出手機回話。我猜那機可能是在報氣象,要不就是在報股市行情,'根本用不著回電話的。有一位頗有幾分姿色又坐在第一排的年輕女士,她包裏的手機和腰間的8?機輪流振響,她起來坐下,出去進來,不停地折騰,簡直無片刻安寧,十分招眼。有時她自己大概也嫌麻煩了,就在座位上舉起手機燕語鶯聲,成了會場上的一道景致。不知為什麼我當時把她想象成是交換台的接線員了,她不能忍受沒有電話鈴聲的日子。
那其實也是一種電話會議。此起彼伏的電話鈴聲向與會者發出了挑戰,逼迫發言的人講話必嫡精彩,精彩到讓那些隨時能引來鈴聲的人舍不得放棄聽你的發言去接電話。
真是說不盡的電話……現代人越來越得依賴它了。誰如果不信,就把自己的電話掐斷試一試,你自己忍受得了,親戚、朋友、同事們忍受不了,因為你圖清靜卻讓他們費事了,會群起而攻之,會打上門去跟你算帳、那會比電話更讓你受不了。
1997年3月9日“清晨8時,成都開往西安的442次列車停靠在陝西境內的樂素河站。10號車廂一位身材粗壯、滿臉胡須的旅客,陡然起身,從提包裏拿出一把鋒利的砍柴刀,向鄰座一個4歲幼女的頭上砍下去,刀光一閃,鮮血迸飛。接著那大漢又揮刀向旁邊的4位旅客砍去……
一一這不是武俠小說裏的一個片段,也不是警匪電影裏的一個場麵,而是《人民鐵道》上的一篇真實的報道,題目叫:《列車旅客突發精神病事件增多》。那壯漢原來是個精神病患者。報道僅統計了5趟長途列車,去年1至10月就有突發精神病1593起,最多的一次一趟往返就發現20多人,一個月發生250多起。再看看最近其他一些報紙的大題目:《江蘇發生群體性精神失常病例》《天津市九萬人有精神疾患》《江西一住店人突發精神病,打傷同屋住宿旅客》《文論報》的標題更嚇人:《小心!精神病人就在你身邊》。
人們到底是怎麼了?仿佛生活在病態般的對病的恐懼之中。誰也不知道自己會得什麼病,隨時隨地會碰上什麼樣的病人,五花八門的現代疾病讓人防不勝防:電視綜合症、麻將綜合症、擁擠綜合症、美食綜合症、青春綜合症、更年期綜合症……
世界衛生組織最近公布,全球有5億人患有不同程度的精神疾病。目前中國神經症患病率為22.2%,精神病的患病率達到1.26%“。可見心理殘疾的人遠遠多於肢體殘疾的人。然而,人們往往把肢體殘疾的人視為殘疾,卻忽略了心理不健全同樣也是一種殘疾。和肢體殘疾相比,心理殘疾更為不幸。那些隱型精神病人,又比那些披頭散發、胡打亂罵、光腳赤身到處亂跑的瘋子更可怕,更危險。他們可能就在你身邊,也可能就是你自己,隨時都有可能用非正常的思維和行為攪擾自己和周圍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