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時候,連我自己都在疑惑,我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少時最愛讀《莊子》,對那句“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裏,摶扶搖而上者九萬裏”羨慕不已,加之父親的影響,雖然身為女子,總忍不住幻想徜徉山水的生活,一書,一筆,一畫軸,一桌案,便是一生。
可惜事與願違,終究擺脫不了人間煙火的詛咒,燦然春日,懵懂回眸,隻消看一眼,便賠上了一生。我並不是專心的女子,並不能時時以他為念,偶爾想起他,心癢癢的疼,像是剛掉了乳牙一般,腥風血雨襲來,我忍了又忍,還是被擊倒在地,血氣彌漫的時刻,心寂寞到了極點,如果,他真的是可以將我珍藏一生的人,該多好。那些默然無聲的山水,與他相比都成了無關緊要的背景,隻是,有違父命,我到底不過是塵世裏一朵卑微的花朵,比不上空穀幽蘭的高遠。
這些年,我隻為他做了兩件事,等待與原諒,因為來的輕易,所以他不珍惜,我不以為意,隻要,我們還相愛,便好。
惟獨這一次,他微笑著狠狠刺傷了我,他說,“寶,南朝與我有些事未了解,我們暫且分開,等我回來,我會給你補償。”
是我給他太多寬恕,所以他從來不會考慮,會不會有一天,我不等他補償而自行離開,會不會,傷口太深,深到我再也不能相信他的承諾。
我看著淩雲脫下僅有的一件長袍幫我裹住赤裸的腳,溫熱的掌心抵著我的腳趾,“丫頭,你的腳隻能給老三看。”
我扯了扯嘴角,心卻痛不可當,我更希望,他能看到我布滿塵埃與傷口的心。我可以因為愛而原諒,但這並不代表我不痛。
愛如植物,需要人的精心照料,不能因期望而苛責,更不能因為迷戀而縱容,這其中的度應如何把握?
淩雲本來想要背我,念及我腹部受傷,隻得改為打橫抱。他腿部有舊疾,一隻手上還掛著藥,這個姿勢很是吃力,我忍不住說道,“停下來歇歇罷。”
他吸了一口氣,托在我肩上的手又加了幾分力,“半夜三更,在外停留久了不好。”
我頗為歉疚,“這樣晚了,本不該驚動你。嫂子睡眠一向淺,這下恐怕又要一夜不合眼了。”
“這種時候,還與我客套。總不能將你丟在外麵。”說罷又歎道,“老三過去為了你,和父皇鬧得舉朝不得安寧,如今有了你卻又隻管混賬。今後,有的是後悔藥吃。”
“二哥,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我低垂著眼瞼,“不要告訴淩默孩子還在。”
“為什麼?你當真要惱他一輩子不成?”
“不是我要惱他,這一次他做了天理不容之事,我再也不能留在他身邊了。即使我勉強與他和好,最終隻怕會相看兩厭。”淩默叛國之事,淩雲必不能知曉,否則以他的性子必然會與淩默同歸於盡。
“天理不容之事?難道他……”
我打斷了他,“總之,我再也不想與他有任何瓜葛,今天這一出也是演給他看的苦肉計,隻要孩子還在,我和他的關係便仍是千絲萬縷,惟有讓他誤認為孩子丟了,我們才能真正了斷。”
“快九年了,你舍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