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3 / 3)

肖曉又加了一句:“先夭不足,沒辦法,自然災害。”

周堅打完電話,回頭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腦袋:“人矮好,腦袋離心近,好使。”

鍾力自我嘲解地說:“這話我愛聽。”

肖曉卻衝周堅說:“你別得意,我看你跟鄭麗挺懸,得提防著點兒。”

陳修遠說:“小肖,你這是什麼話?”

肖友生說:“大實話,人家鄭麗是幹什麼的?香港獨資公司,白領!成天出入的都是燈紅酒綠的地方,貨真價實的花花世界,那才真叫瀟灑呢!她人又漂亮,時裝一穿,再來一點兒淡妝,噴一點兒法國香水什麼的,那崇拜者還少得了?打交道的都是些什麼人?款爺、腕兒!”

陳修遠說:“小肖,你也低估了人家小鄭的覺悟。”

鍾力說:“肖曉這話靠譜,這事兒跟覺悟不覺悟沒什麼關係,女人就喜歡那份虛榮。”

陳修遠說:“這話不中聽。愛情這東西,也就是一種緣分,有緣千裏來相會,沒緣操心也白搭,燈紅酒綠怎麼啦?花花世界怎麼啦?七仙女還嫁董永呢。”

肖曉說:“七仙女嫁董永那會兒還沒鬧商品經濟,你耕田我織布還能活人,你讓他們熬到現在看看,沒準兒就跟你老陳一樣,離!”

“去去,扯到我千嗎?”陳修遠皺起眉頭。

鍾力又振振有詞:“不過,我對周堅還是有信心的,咱們周堅什麼人?男人中的精品,擱哪兒都有人采購。”

“去去!”周堅笑著操了鍾力一個翅越,“兩頭的話都讓你一個人說了。”

古城路是湖城市的繁華地段,到了夜晚十分熱鬧。夜市一條街燈火燦爛,街道兩旁的建築物被霓虹燈和雪花燈珠點綴得光怪陸離。

陳修遠一行四人在街道中巡邏。

不遠處是一家門麵富麗堂皇的歌舞廳,門上豎著由霓虹燈組成的大字“夢幻慢搖吧”。門前的廣場上,靜泊著許多小車,門口處,八字形排開數名豔裝麗人,靜如蠟塑,遇有人進出便齊齊發聲:“感謝光臨!”“歡迎再來!”聲如燕啼鶯鳴。陳修遠一行快走近“夢幻慢搖吧”時,正好有一群男女出來。謝倩混雜紅男綠女中走出舞廳,與她同行的是一位長相、衣著如同一模具中磕出來的女子,這是她同胞的姐姐謝惠,湖城市第一人民醫院的一位女護士。兩姐妹長發飄曳,君據爽然編躍,細細分辨,才能看出謝倩身材略高一些,纖弱一些,比謝惠似乎要多幾分嫵媚,大概在舞廳裏多喝了一些酒,麵頰紅潤,走路時腳步有些虛浮,謝惠不得不挽著她。

一個麵目有些陰冷的男子從後麵趕上她們:“二位小姐,上車吧,我送你們一程。”

謝惠回眸一笑:“李老板,不用啦,走幾步就到家了,小情多喝了點兒,讓她吹吹風。”

李老板說:“要不要再找個地方宵夜?”

謝惠說:“還吃啊?再這麼吃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們都成小肥豬了。”

李老板止步:“那好,改時間再約,拜拜!”

謝倩回身擺手:“拜拜。”

這一對姊妹花沿著人行道相偎而行,說說笑笑,謝倩的笑聲格外脆亮,惹得路人紛紛側目,她依然旁若無人,眼見與迎麵而來的陳修遠一行相撞,她卻沒有繞行的意思,這便迫使陳修遠他們閃身避讓,剛好每邊兩人,像是儀仗隊夾道歡迎什麼重要人物。

兩姊妹卻視而不見,昂然穿行。

鍾力有些不滿了,忍不住衝著她們的背影說:“喂,二位小姐,走路時注意看道兒。”

兩姊妹回頭,謝倩包斜著個子瘦小表情卻又十分認真的鍾力,忍不住笑了:“謝謝你,小兄弟,謝謝你的提醒。”顯然她沒有認出眼前幾位戎裝整肅的警察是曾經救過她的人。

鍾力不樂意了:“什麼什麼,你叫我什麼?再叫我一次?”

謝倩衝他嫵媚一笑:“小——兄——弟!”

謝惠想製止己經來不及了。

鍾力是個嘴巴吃不得虧的人,往前邁了一大步,逼近謝倩:“聽著小姐,你應該叫我叔叔,警察叔叔,懂嗎?”

謝倩忍住笑:“叔叔?”

謝惠拉扯著謝倩:“小倩,你這是幹嗎?”又轉向鍾力,認真地說:“對不起同誌,她酒喝多了,對不起,實在對不起。”

一旁的周堅已經認出了謝倩,但一時又分不清兩姊妹,他拉開鍾力,“沒事兒沒事兒,也就是一句笑話,二位當中好像有哪一位我見過,前些天,在高速公路上……”

謝惠狐疑地盯了一下周堅,搖搖頭。

謝倩借著燈光,認真地把周堅看了個清晰,高興地說:“我想起來了,原來是你們,哈,穿上製服都認不出來了。”轉又對謝惠說:“小惠,這幾位就是上次在高速公路上救過我的那幾位警察。”又問周堅:“你好像姓周吧?”

“對,姓周。”

“小惠,你看,酷不酷?”謝倩對謝惠笑道。

謝惠看著周堅,含笑點點頭:“酷,酷!”

這一說倒讓周堅不好意思了,仙汕地說:“你們倆長得可真像,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磕出來的。”

謝倩說:“我們本來就是雙胞胎,她姐,我妹。”

不遠處的李老板快步走過來為她們解圍:“對不起,對不起,鼇察同誌,這位小姐剛才多喝了點兒。”

“李建成,李哥!”一旁的肖曉突然叫了一聲。

李建成回頭看了肖曉,馬上也笑起來:“哈哈,是你——肖曉!早聽說你上警官學院了,畢業了?”

“沒呢,實習。”肖曉上下打量李建成,見他一身名牌包裝,“行嗬你,李哥,幾年不見,鳥槍換炮了,瞧你這一身兒,百分之百的名牌包裝,發了吧?”

李建成也笑道:“不能跟你比,瞧你這一身,多威風!”

“什麼呀,也就是一小巡警,”肖曉說,“我瞧你怎麼像個大款?”

李建成說:“大款咱們還不夠格兒,小款。”

“下海了?”

“瞎胡混狽。”

“李哥,我記得你高考時考的是哲學係,考分文科全校第一,怎麼下海了?”

“晦,一言難盡。”李建成說,“大學畢業後,我應聘去了一家報社,本來是去當文字編輯的,可到我去報到的時候,位置卻讓人頂了,領導讓我先去印刷廠千一段兒。去了廠裏,廠長說,廠部已經沒位置了,先下車間吧。我想咱堂堂的本科生,怎麼也該在車間當個技術員吧,到了車間一見主任,主任說,我這兒可是貴任承包,養不起閑人,你先當一段時間排字工再說吧,還讓我虛心向工人師傅學習!我一想,咱小市民家庭出身,沒背景,爭也沒用,對吧?隻是感覺挺窩囊,咱這一肚子裏的黑格爾、費爾巴哈,還有薩特什麼的,怎麼能千這個?千脆,咱下海去!不在海裏淹死,便在海裏發起來,一來二去,嘿,還真整起了一家公司。”說著,掏出名片分發四名巡警,“見笑,見笑。”

肖曉接過名片瞥了一眼,念道:“香港合資湖城雅樂時裝公司,董事長。”

李建成笑道:“自封的自封的,現在的董事長多如牛毛,不信下創現在抓一石頭,往街上胡亂一扔,掉誰頭上你去問他,沒準兒就是一個董事長,不是董事長也可能是個總經理。”

李建成的話把大夥兒都逗樂了。

李建成又說:“忘了介紹,這位,謝倩小姐,本董事長的私人秘書,偶爾也客串一下時裝表演。我相信將來隻要有機會,她絕對可以成為一代名模,這位是她的同胞姐姐謝患小姐,在市第一人民醫院工作,白衣天使,漂亮吧?”

肖曉說:“一對姊妹花。李哥,我也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陳隊,我們頭兒,這二位,我同學,周堅、鍾力。陳隊,李哥是我街坊,小時候我總跟他混。”

李建成說:“肖曉,咱們見麵不容易,要不找個地方聚聚,喝幾盅?”

陳修遠說:“不啦,我們正在值勤。”

“那就改天?”

肖曉說:“改天,改天。”

“空了給我打電話。”李建成比劃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大夥兒正欲分手,剛才在嘴巴上吃了虧的鍾力卻盯著謝情不依不饒:“帶身份證了嗎?拿出來瞧瞧。”

肖曉有些不樂意了:“你這是千嗎?”

鍾力說:“她叫我小兄弟,我倒要瞧瞧,誰的年齡大!”

大夥兒又被他說笑了。

謝倩馬上衝鍾力甜甜地叫一聲:“鍾大哥,小妹這廂有禮啦。”

大夥兒笑得更歡了,鍾力卻仍然緊繃著臉:“這還差不多。”

周堅笑道:“瞧你出息的,跟女孩子鬥什麼氣嘛,”又向謝惠解釋:“我們這位兄弟人挺好,就是嘴巴上不能吃虧,別見怪。”

謝惠認真地看了周堅一眼:“沒事兒,挺好玩兒的一個人。”

李建成和兩位姑娘分別與巡警告辭,離開了。鍾力仍盯著姊妹倆離去的方向,歎道:“上帝也太偏心眼兒了。”

陳修遠拍拍他的肩膀說:“別眼饞了,告訴你一個經驗,找老婆千萬別找太漂亮的,容易出事兒。”

“這是切身體會吧?”鍾力說:“陳隊,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吧?漂亮有什麼不好?看著就舒服,隻是不關我什麼事兒,我看得上人家人家看不上我,哎,咱以前那嫂子也漂亮吧?”

“說那事幹什麼?跟我已經沒關係了。”陳修遠的臉沉下來了。

話不投機,四人繼續前行。

這時,“夢幻慢搖吧”裏又走出一對男女,男的肥胖渾圓,腆著一個大肚子,梳著油亮的背頭,女的風姿綽約,儀態萬方,兩人極親密地走向一輛停著的奔馳轎車,胖男人殷勤地拉開車門。

鍾力眼尖,叫道:“周堅,那不是鄭麗嗎?”

周堅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小轎車已經啟動,未見人影,不以為然地說:“你眼花了吧?麗麗這會兒還在省城,下午不是還來過電話了嗎?”

鍾力也懷疑自己看錯了:“難道是我看錯了?不對呀,我還沒到老眼昏花的時候呢。”

肖友生戲謔地說:“你是眼花了,剛才那兩姐妹已經叫你眼花繚亂了。”

鍾力說:“我沒戲,我有自知之明。”身上手機響了,他看了看來電顯示,接聽,“李叔,有情況了?跟周堅他們一塊兒在街上巡邏呢,好,知道了,我馬上趕過去。”

周堅問:“案子是不是有線索了?”

“這可不能說,案子沒破之前一律保密。”鍾力賣關子說。

“多大點事兒,”肖曉說,“不就一失蹤案嗎?還是開後門進的專案組。”

“眼紅了吧?不瞞你說,藍小芸正等著我呢。”沒等肖曉回應,鍾力已經攔了一輛出租車鑽了進去。

鍾力與周堅他們出動巡邏那會兒,藍小芸乘坐的一輛出租車停在昌盛酒店門前,高個子門童快步上前,彎腰將車門打開,“小姐請。”

身穿黑色長裙的藍小芸款款下車,渾身散著高檔香水淡淡的幽香,高個子門童似乎被她的容光所逼迫,不自禁地後退一步,目光垂向地麵,藍小芸漫不經心地看了他一眼,這人一臉的緊繃繃,很不自在的樣子,臉上的肌肉果如鍾力說的那樣往橫裏長,看上去有些嚇人,這樣的男人穿著紅色製服戴著小船形帽當門童還真有些滑稽。

藍小芸嫋嫋入內。高個子門童又垂手站在門前做肅穆狀。

高個門童的對麵站著一個瘦小的保安員,大蓋帽遮著一張小臉,“邱哥,這女的還真靚,咱們湖城不多見,不會是大地方來的雞吧?”

高個子門童說:“我看是你的眼睛讓雞啄了,她那氣質像雞?絕對是白領,坐高級寫字樓的。”

瘦小保安員說:“難得邱哥這樣誇女人。”

高個子門童用訓斥的口氣說:“猴子,上班就好好上班,琢磨人家姑娘千什麼?”

瘦小保安員說:“是她要從我眼前過,又不是我故意看的。”

又一輛出租車停在了門前,高個子門童再次快步上前打開車門,這次從車上下來的是胡亞洲和李大春,胡亞洲一下車,高個子門童就認出來了,“胡所長,你好。”

“等等,”胡亞洲看著高個子門童有些詫訝,神態誇張地看看了看天空,說:“不對呀,今天的月亮還是從東邊升起來的嘛,邱鋼,邱瘋子,真的是你嗎?”

高個子門童有些尷尬,勉強笑了笑:“胡所長,我這樣有什麼不好嗎?”

胡亞洲說:“好好好,我沒說不好,規規矩矩找一份工作,自食其力,好,好!不過,你幹這個還是不合適,這個裝扮像馬戲團的人。呸,話不能這樣說,算我說借話了,我的意思是——”他指了指門前那個子瘦小的保安,“你穿那套衣服還差不多,乖乖,這不是猴子嗎?”

瘦小保安規規矩矩行了個舉手禮:“胡所長好。”

邱鋼說:“胡所長,我們老板的意思本來也是想讓我當保安的,可當保安不是要經過你們派出所審查嗎,派出所說我以前勞教過,沒通過,所以我隻能千這個。”

胡亞洲說:“我現在已不在文昌路派出所了。”

邱鋼說:“我知道不是你胡所長跟我過不去,你在說不定還對我特別照顧呢,聽說你高升到市局去了,——今天來我們酒店是公務還是消費?”

胡亞洲指著李大春說:“消費,陪個朋友,聽說這裏的環境不譜。”

邱鋼說:“有優惠卡嗎?要不我找老板要一份?”

胡亞洲說:“不用,不用,喝點晚茶我還消費得起。”

“二位請,”邱鋼掃了李大春一眼,“我不能再多說了,老板看到了要扣錢的。”

“好,你忙,有時間再聊。”胡亞洲與李大春一起進了酒店。進門走了幾步,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這一回他的目光落在了瘦小的保安員身上,“乖乖,今天整個一個不對勁,怎麼是這兩個家夥站在門口?”

李大春說:“我看是你不對勁,一來就暴露身份了。”

胡亞洲說:“我哪知道他可門兩個寶貝站在門口?”

李大春說:“你很熟悉他們?”

胡亞洲說:“要是連他們都不認識,我在文昌路派出所幾年的所長算是白當了。那個邱瘋子,文昌路上有名的壞蛋,說他是黑道都不算誇張,那穿保安製服的小猴子叫李強,以前就是他手下的馬仔。放在過去,別說是讓他們當門童當保安,就是讓他當這酒店的經理他還嫌累得慌。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讓這兩個寶貝乖乖地站大門?”

李大春說:“聽你這麼一說,這個酒店還真有問題,蔡蘋在這兒消失不是偶然的。”

“我也是這樣想的,”胡亞洲說,“這個昌盛酒店自從開業以來,文昌路派出所和城中分局治安大隊曾多次接到匿名舉報電話,舉報昌盛酒店有賣淫漂娟的問題,派出所和分局也多次對這裏進行突擊檢查,卻沒發現任何問題。”

李大春說:“常規性的檢查一般都很難發現問題。”

胡亞洲說:“我說的是突擊檢查,其中有一次還是城中分局局長直接指揮的,行動開始前隻有局長和分管治安的副局長兩人知道,參加行動的人到會還把所有的手機全收起來了,可就這樣也沒能發現什麼問題,反過來,現在城中分局和文昌路派出所對昌盛酒店的印象相當好,認為他們在管理上完全符合特種行業管理的規範。”

“咱們就別琢磨這事兒了,a,藍小芸在那邊,還別說,這姑娘經馮老師這麼一打扮,還就是個晚妝麗人,今晚還是咱們藍小姐的安全第一。”

胡亞洲笑了笑,“老領導,你生一場病,性格都變柔了。”

“是嗎?我怎麼沒覺得?”

昌盛酒店的一樓分成兩個部分,一邊是餐廳,一邊是茶座兼酒吧。酒吧麵積很大,點綴著一些或真或假的植物,有點室內植物園的味道,臨街的一麵全是落地玻璃,這會兒夭剛黑下來,客人還不多。藍小芸在一叢綠色仿真葡萄架下麵就著一根吸管吮著杯子裏的橙汁,她也看到了胡亞洲和李大春,朝這邊遞了一個隻有相互才能感覺得到的眼神。

“咱們坐這兒吧。”胡亞洲挑了一處臨街的火車座兒,座位旁邊的兩棵美人蕉恰到好處地遮著室內的視線,又能將藍小芸的一舉一動看得很清楚,街道上的情形也盡收眼底。

李大春感歎:“病了兩年不太出門,城市的變化還挺大的,特別是晚上。”

胡亞洲要了兩杯咖啡,與李大春麵對麵地喝著,“你認為黯然銷魂今晚會露麵嗎?”

李大春說:“但願。——不過事情有點不合情理,他手裏有了個蔡蘋,敲詐的錢還沒到手,還有閑心再勾一個?如果真是,我對蔡蘋的情況就不樂觀了,人要是還在的話,他能騰出這空兒?哎,那邊那人好像認識你。”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向他們走過來,這人中等身材,體魄均稱,但行走時腿微跋,至近處,隔著美人蕉打招呼:“胡所長,稀客呀!”

“王世強?”胡亞洲端坐未動,“你是這裏的老板?”

王世強說:“瞎混歎,混口飯吃。”

“瞎混就能混出這大一個老板來?那我也不當警察了,瞎混去。”

“我這能叫大老板?”王世強看桌麵上隻有兩杯咖啡,衝近處的一位侍應小姐招了招手,“上點開心果、瓜子、口香糟,這單算我的。”

“沒必要吧?”胡亞洲說。

“胡所長,一點楷果瓜子就把你腐敗了?”王世強從口袋裏掏出兩張金燦燦的卡片分發二人,“這是本店的優惠金卡,歡迎二位經常光臨。這是第一次,免費,以後來打六折。”

“你還真拿我當貴賓?”胡亞洲語氣中很明顯帶有譏消的意味。

“胡所長,你以為我當你是什麼人?仇人?’王世強反問,“那你就想錯我了,不是別的,就說我這條腿,當年要不是你胡所長強行把我送到醫院,恐怕徹底殘廢了,你不見我的怪我就燒高香了。——那次你救了我,我還把你弄傷了。”

“過去的事就不提了,能看到你好好做生意,發財,我高興,”胡亞洲說,“我說誰有本事讓邱瘋子和小猴子站大門呢,也就你王世強了。”

“胡所長,對不起,今後請別再喊他們以前的外號了,”王世強說,“我們酒店一律禁止員工間互相喊綽號,現在不是提倡八榮八恥嗎?我有一個目標,不僅酒店的生意要好,還要爭創市級文明單位。”

胡亞洲睜大眼睛看著王世強。

“別這樣看著我,你胡所長認識以前的王世強是另外一個人,那人死了,”王世強看到侍應小姐端著托盤過來,起身將盤中的點心一樣樣地放在桌子上,“人是會變的,我王世強能變,他邱鋼也一定能變。”

“變好就行,變好就行。”胡亞洲多少有些尷尬。

“好了,看來二位有事要談,我就不多打擾了,有事吩咐,卡上有我的電話。”王世強說著,點點頭離開。

胡亞洲看著他的背影好半天沒說話。

“這人看來挺仗義的。”李大春說。

胡亞洲卻若有所思地說:“這幾天光顧著等綁匪的電話,該查的情況都沒敢展開查,怕驚動綁匪,以不變應萬變。沒想到這個酒店的情況這麼複雜。現在看來,光等也不是個事,守株待兔,太被動。這個酒店有問題!邱瘋子站大門當門童我覺得奇怪,但要說是給王世強站大門就不奇怪了。我就想不明白了,這世道怎麼不三不四的人動不動就發起來了?你看這王世強的腿是不是有點跋?他自己弄的。”

“自己將腿弄破?精神有毛病吧?”

“逞強,耍光棍,”胡亞洲說,“這條路上以前有個紅星機械廠你知道吧,挺大的一個J一,職工家屬加起來上萬,在全市都排得上號,現在倒閉了。王世強以前是紅星機械廠鑄造車間的工人,有名的搗蛋鬼,這人從小練武,一身好功夫,一掌能劈開五塊磚,個對個兒你我恐怕都不是他的對手,市武術學校都請他當過教練,九十年代中期在這一帶是個跺一下腳周圍的房子都要顫抖的人物,派出所裏從上到下提起他就頭痛,為什麼呢?大法不犯,小事兒不斷,想打掉吧,還抓不住他有什麼提得起來的事,但這文昌大道上打架鬥毆、扯皮拉筋的事好像又總少不了他。他那條腿是九八年踱的,在一家餐館,我們接到報案趕到那餐館的時候,他還在那裏,大馬金刀地坐在餐館大堂中央,左大腿上插了一把刀,血還在往外流,餐館老板不住地給他打躬作揖。一問情由才知道他是去幫別人討債。餐館老板是八三年嚴打進號子的人,也不是個伯事的主兒,跟他賭狠,他倒是沒跟人溝手,拿起刀子往自己的大腿上一戳說,‘動手你不是個兒,再加兩個都不中,哥們不跟你動手,我隻是跟自己過不去,今天你要是不給錢,我就坐在這裏讓血慢慢流,一直到流幹為止。”,

李大春說:“這做派有點像舊社會的潑皮。”

“就是一地痞嘛,”胡亞洲說,“他剛才不是說我救了他那條腿嗎?就是那次。是我拉他上醫院的,他還不走,係著,我都被他掀摔了。後來到醫院一檢查,他那腿傷了筋,再怎麼治也治不利索了。就是通過那件事,我們發現他搞了個地下討債公司,查出了他幾起敲詐勒索的事,為這送了他三年勞教,勞教期滿後我還見過他,近些年就沒怎麼看到他人了。沒想到,幾年不見他還假模假樣的當起了老板。就不知道他是怎麼把邱瘋子收到手下的。邱鋼為什麼叫瘋子?這人打起架來不要命,誰惹煩了他可是六親不認,九五年的時候就是因為參與流氓鬥毆坐了四年牢。能夠讓邱瘋子乖乖地給他當門童,可見他王世強又長本事了,邱瘋子在他們這個年齡段兒的混混裏麵,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比起當年的王世強也弱不到哪兒去。”

“物以類分,人以群聚嘛。”

“這話不假,這端盤子的小姐,有好幾個我都認識,”胡亞洲說,“以前都是做雞的,剛才給我們端東西的那個服務員,看到我很不自在對不對?”

“還真看不出來,這麼說這是個黑店?”

“這話隻能咱們之間說,”胡亞洲說,“他能把店開起來,各種手續絕對是齊全的,我們憑什麼說他是黑店?如果蔡蘋是在這酒店消失的,哼,我看這案子不是一般的難搞。”

“哎,藍小芸那邊好像有動靜了,在打電話。”李大春打斷了他的話。

“嘿,那個黯然銷魂還真的上鉤了?”

“哎,你看那邊,”李大春朝胡亞洲的身後努了一下嘴,又說,“別回頭,王世強在接手機,他會是黯然銷魂?”

王世強站在酒吧與餐廳之間的過道上,右手拿著手機送到耳邊,左手在嘴邊擺著一個遮擋的姿態,看樣子是小聲在說話。

藍小芸擺著一個很風月的姿勢靠在吧台邊上在打電話,“老爺爺,你怎麼還不來呀,現在不是月上柳梢頭那時間了,快到月落西廂下了,本姑娘都快等成老太婆了。”

“沒想到你還真的去了,怪性急的嘛,”電話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我以為你隻是在網上拿我窮開心,像你這樣的姑娘少見。”

“你怎麼不守信用?”藍小芸指責了對方一句,又換一種讚揚的口氣說:“你聲音不錯,特別中年,普通話也標準,有磁性。”

“特別中年是什麼意思?,”對方說,“失望?”

“我相信緣分,有緣人見麵自然不會失望,沒緣失望也無所謂,反正是玩嘛,你說呢?”

“小姐是不是做那種生意的?”

“哪種生意?”

“明知故問,如果是,你就開個價吧,價錢合適我立馬趕到。”

“砍價也要當麵嘛,按質論價,對眼?”藍小芸笑吟吟地說了一句,跟著語氣一變,聲音也變粗了.“你跟你媽也這樣說話?”

“小姐生氣了?”

“就憑你也值得我生氣?在網上還當你是個人,沒想到是這麼個東西。”藍小芸啪的一聲將電話壓了,電話卻又響了,她重新拿起電話,仍是剛才的聲音,“小姐,你真的想見我?”

“那又怎麼樣?”藍小芸沒好氣地說,“我現在還真的想看看你是個什麼東西。”

“知道文昌花園小區嗎?你現在就往那兒去。”

“去了怎麼找你?”

“小姐有手機嗎?”

“你知道號碼。”

“你到那兒我發信息給你,見不見麵由你。”對方話音一落,就把電話掛斷了。

文昌大道一輛正在行駛的出租車上,藍小芸繪聲繪色地描述著與黯然銷魂通話的情況,“這人的聲音真的不錯,標準的男中音,湖州人說普通話絕對說不出這麼標準的,三種湖州人除外,演員,播音員,再就是在北方長大的。”

胡亞洲批評她說:“你怎麼這麼沉不住氣?你不應該主動壓電話。”

出租車上除了他們和李大春,還有接通知趕來的馮麗婷和鍾力。

馮麗婷說:“胡大隊,藍小芸壓電話是對的,這叫欲擒故縱。他不是又接著來電話了嗎?文昌花園小區那邊我看應該去。”

“當然要去,”開出租車的是李大春,“藍小芸回去換身衣服,你這身打扮在酒店還行,進居民區太打眼。”

藍小芸回頭跟鍾力開玩笑:“鍾力,我這身兒漂亮吧?”

“我色盲。”鍾力一本正經地說。

“一點紳士風度都沒有。”藍小芸嘀咕道。

李大春說:“胡大隊,昌盛酒店那幾個人要一查到底,特別是他們在案發後的表現,這事不能過夜。鍾力,藍小芸的安全你要負責到底,傷了一塊皮我拿你是問。”

鍾力卻說:“李叔,能不能給我換個活兒幹?”

藍小芸有點幸災樂禍:“怎麼,不敢負責?”

鍾力說:“是不敢,跟你一塊兒待長了,我動情了,那我一輩子可有得罪受。”

藍小芸說:“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裏吧,本姑娘不會找個同行作老公。”

鍾力說;“聽到沒有李叔,你還是給我換活兒吧,我要是真來感情了,人家不幹,我還不痛苦死啊?”

胡亞洲說:“現在的年輕人真不簡單,開個玩笑就把心意表達了,佩服。”

李大春卻很嚴肅:“哪有那麼多屁話?執行命令!”

鍾力說:“是,我一定當好護花使者。”

藍小芸說:“還不知道是誰護誰呢。”

胡亞洲說:“馮老師,現在學生不好帶吧?”

馮麗婷說:“挺好帶啊,拿他們當朋友就行了,跟他們一起覺得自己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