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 / 3)

我回頭看看,黑色淩誌還沒走。那個瘦男人也許是想看著我進去。我想了一下,然後邁步上了台階,推開大門走了進去。但是我並沒有上樓去,而是躲在大門後麵。黑色淩誌果然開走了。我正要再溜出大門,一個三十幾歲的精壯男人從樓梯h走下來。那個男人看見我,說:“在這幹什麼?還不上去!”

我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r,隻好硬著頭皮上樓。二樓樓梯口的右側,一個大廳的門敞開著。裏麵搭著兩個訓練拳台,有七八個人在訓練。呐喊聲和蹬踏地板的“咚咚”聲此起彼伏。

我走進去,靠近門口的人回頭向我打招呼,我也踉他們點頭示意。顯然他們都認識李偉明。而且從他們的神情上看,個偉明在這裏還是個很被關注的角色,我把背包從肩上拿下來,拎在手裏,卻不知道—步應該做什麼。

身後有腳步聲。剛才在樓下遇到的那個男人走進來。離門比較近的一個人跟他打招呼:“匡教練!”我立刻想到,他可能就是樓前藍色招牌上的那個“匡東”。

匡教練對問候置若罔聞,卻用眼睛盯住我,盧色俱厲地喝道一“還不幵始訓練!發什麼呆!”

我站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匡教練走出去幾步,又回過頭來:“先跳繩,熱一下身,然後對抗訓練!”

我長舒了一門氣。他總算給出了一個比較明確的指令。我四下張望,在大廳的東北角發現了幾根跳繩,便走過去,把包放在地板上,拿起一根繩子跳起來。

身邊忽然有人發笑。我一邊繼續跳著,一邊斜著眼睛看了看,正是剛才在門口巴結著問候匡教練的那個人,年齡應該比我大,二十歲左右的樣子,左邊的下巴附近有一塊太田痣。他隻穿著一條短褲,赤裸著一身有些誇張的肌肉。

他好奇地問我:“大明,你今天是怎麼啦?中了邪了,還是鬼附體呀?”我被他的話嚇了一跳,趕緊停下來:“怎麼啦?”

“太田痣”一臉更奇怪的表情:“你還問我怎麼啦?後天就是生死大戰了,你今天訓練,連衣服都不換?”

我低頭看看身上的運動長褲和短袖T恤,意識到自己確實是漏掉了一些必要的程序。我又往四周看了一下,沒發現有標著更衣室字樣的地方。

“太田痣”在旁邊有些不耐煩了:“你十什麼呢?還不快換!”

我愣了一下,然後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蹲下身,打開背包。背包裏先露出來一隻玩偶,臉上—副不屑一顧的表情讓我疑惑。我現在弄不清楚的身份實在太多了,根本沒有心情去追究它是誰。我把玩偶挪開,從裏麵找出了一條兩邊開角的運動短褲和一件緊身背心,還有一雙高幫的運動鞋(後來知道,那其實是拳擊專用鞋)。我坐到地扳上,把衣服換好,然後重新開始跳繩。不料,一旁的“太田痣”又是一副不可理喻的表情。我有些惱了,直屑瞪眼地問他:“又怎麼啦?!”

他一齜牙:“沒什麼,算你小子有膽量!”說完了,轉身走開了。

我白顧自地跳繩,並沒理睬“太田痣”在不遠處和另外兩個人朝著我這邊指指點點,竊竊私語;也沒有注意到匡教練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我的身旁。

一聲斷喝!我被嚇得渾身一抖,險些被跳繩絆倒!我回過臉去,看見了如同凶神一般的那個匡教練。

“你幹什麼!”

我定了定神,有些莫名其妙,便理直氣壯地冋答:“跳繩呀!”

匡教練似乎料不到我會這麼回答他,更料不到我會如此理直氣壯。他敁然還想發火,但不知為什麼,忽然又忍住了,隻冷冷地扔下一句:“半小時之後上拳台!”就揚長而去。

我正在獨自愣神的時候,那個“太田痣”又湊過來。很顯然,他是個閑不住又奪歡管閑事的家夥。不過,此時此景,我倒是真的需要有這麼一個人在身邊。

“太田痣”一臉怪笑:“大明,真有你的!這還沒成腕兒呢,就敢跟‘老匡’叫板了?!”

我白了他一眼:“我怎麼啦?不是他叫我跳繩的嗎?”

“太田症”笑得更怪了:“我靠!你那叫跳繩嗎?你那明擺著就是示威!叫板!”

我如墜霧中:“你把話說明t點,我怎麼就示威,怎麼就叫板了!”

“太田痣”換上了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好!好!算你小子狠!算我什麼都沒說,這總行了吧?您接著‘跳繩’!”

他轉身耍走,被我一把拉住了。我說:“我真的不明白!”

“太田痣”咧咧嘴:“好吧,我就裝一回孫子!讓大爺您明白明白!”他從地板上撿起一根跳繩,然自7開始跳。他先是像原地慢跑一樣兩腳輪流落地,接著頻率越來越快。快到極限之後,慢下來,再換一個花樣,雙手交叉搖繩。我甚至沒看清他的身體和雙腳是怎麼從交叉的跳繩中跳過去的。跳一會兒,他再換一個花樣,兩條腿輪流踢起來,像是原地走正步一樣地跳繩!最後他終於開始用雙腳跳了,彳4足雙腳每離開地麵一次,跳繩會從腳下掠過四五次!跳繩被他搖動得發出一陣陣令人心悸的聲音。如同武打影視劇裏奪人性命的冷兵器舞動起來的效果聲!

“太田痣”跳完了,把繩子往地板上一丟,說:“看明白了,大爺?這才叫跳繩!你那叫示威!”

我傻在那兒。對我而言,他那種跳法才叫示威!

“太田痣”甩手走幵。我近乎絕望地搖動跳繩試了試。讓我做夢也想不到的是,生平第一次看見如此跳繩的我,竟然在短短的十分鍾之後,就“學”會了“太田痣”剛剛表演過的所有示威一般的跳法!又過了十分鍾,我甚至比“太田痣”跳得還要熟練,還要瘋狂!我忽然明白了,此時此刻在這裏跳繩的不是我,而是李偉明。因為跳繩需要的不是頭腦,而是身體。而且,李偉明的身體研然經過許多特殊的訓練,擁有自己獨立的“記憶”,某些時候,可以在不需要大腦支配的情況下,靠“記憶”行事!

就在李偉明的身體在記憶中跳得激情四射、酣暢淋漓的時候,我被那個匡教練叫到了拳台上。

兩隻手上戴著拳套的我站在拳台上,感覺肖己就像一條被人剪掉了魚鰭粘上了羽毛,然後放置在高高的樹枝上的魚。好在接下來的訓練內容主要足由匡教練舉著兩塊用皮革包裹著的板狀物(拳粑),由我擊打。既然是我打人,不是我挨打,我的心情放鬆了許多一有了之前跳繩的經驗,我盡可能地讓肖己什麼也不去想,讓李偉明的身體盡情地由發揮。李偉明的雙拳如風,雨點般地落在皮革板匕擊打出一串串“砰砰”的叵響,匡教練不斷地變換皮革板的高度、角度,李偉明的雙拳總是能如影隨形地接踵而至,絕不給那倒黴的皮革板任何喘息的機會。一時間,李偉明的雙拳打得興起,連我都被它們帶動得亢奮起來!這期間,匡教練不斷地在喊:“注意節奏!注意防守!”我允耳不聞!什麼節奏?什麼防守?那都是李偉明的事情,與我何幹!更何況,我現在是在打人!打人還管什麼節奏,什麼防守,隻筲痛痛快快地打就是了!

又是一輪瘋狂而痛快的擊打!正當李偉明的雙拳左右開弓、瘋狂出擊的時候,匡教練突然一聲低喝,兩手倏然分開。李偉明的右拳收勢小住,從他的兩手之間穿過,身體也隨之向前衝去。匡教練順勢扭轉身體,用左手的皮革板把李偉明的右拳下,右手的皮革板迎著我的麵門而來。他的動作一氣嗬成,快得不可思議!當那隻生來苦命的皮革板奮力襲來的時候,我的腦子裏依然是一片空白!我放任李偉明的雙拳自山出擊,卻尤法讓它們在需要的時候奉命問撤。甚至,我連這種發號施令的意識都來不及產生。我被苦大仇深的皮革板重重地擊中麵門,應聲倒地。我在倒地之前,似乎還聽見那皮革板發出了一聲積鬱已久的歡呼。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耳邊也寂靜無聲。我在死寂的黑暗中心靜如水。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有聲音輕輕地響起:“你這個笨孩子!挨打的是李偉明的身體,可痛的卻是你南海!”那是父親鹵疆的聲音,但語氣卻有些陌生。我的嘴無法動彈,但我聽見向己像平常一樣習慣性地反駁道:“可你明明知道,我是南海,不是李偉明!我憑什麼要替別人的身體忍痛!”父親的聲音沒有再響起來。也許他也沒有答案?

眼前忽然出現一條窄窄的亮光,如液晶敁示器一般平整、柔和而穩定。有一行字浮現在亮光中:你曾經是南海,但你現在是李偉明。那行字不容置疑的表情讓我想起了另一行字:你已經離開鏡宮。清在約定時間返回。我猛然間看懂了那行字原來從那扇橡木門中走出來的就是我!南海。曾經的南海::可以返回的南海。

世界一下子又變得刺目而喧鬧!我閉著眼睛,但邛朵卻關不掉。我聽見有人在焦急地喊一個名字:“李偉明!李偉明!”

這一次我清楚地知道,那是在叫我。我現在叫李偉明。我閉著眼睛,懶懶地說:“我沒事。”

拳擊館的衛生間令人意想不到的潔淨,似乎是有意要為我的無處安置的回憶時間提供一個適合的場所。雒西邊的兩扇窗開著,新鮮的空氣流進來,和除臭球的味道混在一起,使人的精神格外清醒並且振奮,我坐在馬桶上,像一台竭盡職能的服務器,終於把那些斷掉的鏈接重新連接在一起。

我想起了那個流星之夜與楊琳的約會。想起了小帽山。想起了在小帽山下被人偷走的別克車。想起了窮途末路的我怎樣攔住一輛路過的汽車,請車主把我們捎冋了市區。那位車主也是去看流星的,不過他去的是平崗台,返冋的時候路過小帽山。到市區之後,我把楊琳送回了家。然後,我獨自己去了一間網吧。那間網吧的名字好像叫做“星辰”。我本來是想痛痛快快地玩一會遊戲,把所有別的事情先丟到一旁,結果卻根本玩不進去。於是我開始在網絡中四處亂走,像現實中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不,更準確地說,像一個慌不擇路的通緝犯。我無意中發現了一個叫做“鏡宮”的網站,一個類似提供網婚等無聊服務的愚人網站。該網站言之鑿鑿地聲稱自己可以幫助有緣之人進行人生交換。因現實的困擾而無法進人虛擬狀態的我權當這個倒黴的現實之H就是四月一日。我一本正經地按照要求進行操作。點擊最後一個“確認”的時候,我甚至還在想:如果這一切真的能夠變成現實的話,我就能把父親的商務別克變成一種虛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