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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結核是富貴病還是窮病?尚德堂隨筆之三

許有人會問,肺結核是富貴病呢,還是窮病?也就是說,富人得此病的多呢,還是窮人得此病的多?

一種觀點是富責人家得此病的多。世界上最著名的肺結核病例,都非等閑之輩,最著名的要數林黛玉過早地香消玉殞。誰也不能說黛玉小姐是窮人吧?

林黛玉是小說裏的人物,不可以用來支持一個醫學論點。如果是這樣,那中國治肺癆最好的藥方就是魯迅開出來的:饅頭蘸人血。這是他在《藥》這篇小說裏寫的,裏麵得肺癆的人可是個貧苦人家的子弟。即便以林黛玉為例,她心強體弱,生性敏慧,再加上長期寄人蘺下,多疑多愁,經常抑鬱不舒,焉有不病之理!

心性過於敏感脆弱,偏又壓抑著精神的人,自然容易患肺結核。這方麵最典型的病例應該說是波蘭著名的作曲家肖邦。肖邦自1938年被確診患有肺結核之後,就和他的結核是富貴病還是窮病?情人喬治桑被迫經常改變居所,有時不得不躲到山上的修道院裏去。肖邦曾這樣描述自己的住處:“我的房間就像一口巨大的棺材,房頂落滿了灰塵,窗戶很小……”在那個年代,肺結核病人要受到社會嚴重的歧視和排斥,喬治‘桑在《馬略卡的冬天》這本書裏寫過:“我們變成了人們恐懼和害怕的對象。他們指責我們有肺結核,以西班牙醫學界的偏見來看,這種病在傳染方麵和鼠疫是一樣的。”

肖邦去世時隻有三十九,歲。

俄國著名作家高爾基也'得過肺結核。

由於得病的人著名,使這種病也出了名,肺結核仿佛成了“名人病”。

其實,還是窮困潦倒的人得這種病的多,眼下農村的結核病人就多於城市。

最近從《參考消息》上看到,前蘇聯監獄裏結核病流行,一個叫比諾格拉夫的自行車輯偷,十八歲那年被關進了監獄,一年後被告知染上了結核病,他嚇得渾身發抖,因為他看到周圍的人在一個個地死去。又過了一年,比諾格拉夫徹丨底絕望了,因為他身上感染的是無特效藥醫治的抗藥性結核病菌,這種結核病即便是在歐美國家設備先進的醫院裏也難以治愈。

自以為能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現代人,突然發現,許多年以前困擾人類的一些可惡的傳染病正在死灰複燃。曾在歐洲肆'虐數千年的結核病,正從前蘇聯的監獄裏向外蔓延開來。結核病是通過空氣傳染的,隻要經常接近帶菌者,就有被傳染的可能;而人滿為患的前蘇聯監獄,便成了結核病菌繁殖的溫床。

美國公共衛生研究所的專家說(真是奇怪,愛管閑事的美國人幾乎沒有他們不知道的事情〉,前蘇聯監獄裏的囚犯大都染上了結核病菌,而每年從監獄回到社會上的人大約有三十萬,這些人中估計有三分之一感染的是抗藥性結核病菌。

慘啦,慘啦!

今天的命運應該能使人類清醒,任何結果都是有原因的。但願自作聰明的現代人,不光受歡樂的控製,也接受痛苦的製約,並能根據歡樂和痛苦決定該做什麼和不該做什麼。

郝武長挺過來了,身體恢複得很快,連武桂蘭都感到驚奇。

在他身上用藥如常勝將軍布兵,指哪兒打哪兒,見效特別明顯。原因其實很簡單,他以前根本就沒有認真治過自己的病,長這麼大也沒有吃過幾回藥,身體接受藥力格外敏感,自然就能事半功倍。

還有一個原因,郝武長自小就沒有人拿他當人,長大了也是狗裏狗氣,嘎古溜丟,到處招人嫌,日子過得更是饑一頓飽一頓。來到下古林醫療站,所有人都同情他,把他當成重病人,病雖然重一點,卻還是個人,讓他白吃白住,還白給他治病。他再沒有心,受了人家如此重的恩德,也不能一點感覺都沒有。他過去再不是東西,在這種境況下也不能再不把自己當人看,就是裝,也得裝成個好人的樣子。他身體的底子原本就很好,除去肺裏爛了個洞,沒有別的毛病;現在生活有了規律,一天三頓飯,頓頓都能吃飽,整個人就像氣吹的一樣,一天比一天地壯實起來。

郝武長以前是個懶蛋,還可以說是個壞蛋,但他可不是傻蛋。過去他一直活在仇恨裏,他幾乎是恨一切人,因為他被所有認識的人傷害過,他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是想真心為別人好的。於是一事當頭,先恨別人,他沒有一時一刻不在怨天尤人!在生活裏要培養仇恨是再容易不過了,幾乎所有的人都是天然地彼此仇恨。在這裏他感到陌生,心裏戒備著,卻又有求於人,一種求生的本能驅使他動了心思,要買好焦家的人,那就真做得出來。從能下地活動了他就開始實踐自己的諾言一幫著醫療站幹活。收拾屋子,打掃院子,切藥,曬藥……他是窮光蛋,沒有錢,但他有力氣。隨著身體的逐漸強壯,他幹的活兒也越來越多,搬搬扛扛,跑跑顛顛,每天先得把水缸挑滿,凡賣力氣的事都不能少了他。不要說還是一個醫療站,就單是一家人過日子,每天睜開眼就有多少事情要幹?這個家裏焦安國一走就沒有年輕男人了,需要動力氣的事還真不少,隻要郝武長想幹,很容易就能找到自己的位置。他的眼睛又格外留神武桂蘭和焦最嬋,隻要她們做事,他準會在旁邊出現。看她們要做飯了,他就幫著抱柴火燒火;看她們要給病人換藥了,他就幫著拿藥端盤子當下手。有這樣的一個高高大大、彎腰弓背的家夥自覺自願當小工,還格外有眼力見兒,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很快就贏得了焦家人對他的好感。

郝武長的優勢還不單是腦瓜兒好使,更靈巧的是兩片薄嘴唇,能說會道。但他不是對所有人都賣弄自己的嘴皮子,在焦起周、武桂蘭麵前,隻裝傻充愣,悶頭幹活,不多說亂道。而當隻有焦最蟬一個人的時候,他整個人就變得活泛了,身上又有了那種熟悉的感覺,興奮,害怕,急不可耐,像有一股電流刺激著他的手臂和雙腿,五髒六腑一齊向裏收縮。這時候他就非常想表現一下自己,想賣弄點什麼……有一天上午,焦起周和武桂蘭都出去了,隻有焦最嬋一個人給病人換藥。郝武長換好藥以後,就到院子裏和泥,一個人動手壘那間許多天以前焦起周和兒子砌了一半的準備存藥的小房子。這個活兒早就叫郝武長看在眼裏了,這可是大工程,他得選擇一個恰當的時機來幹這件事。

當焦最嬋給病人換好藥出來時,見郝武長隻穿著單褲單褂,泥泥水水的,折騰得滿頭大汗,她吃了一驚:咳,這怎麼行?

郝武長裝傻一笑:怎麼不行?你說我幹得不好?

焦最嬋一著急,臉蛋紅得像水粉畫出來的:不是說你的活兒幹得不行,我是說你一個人怎麼幹得了這麼重的活兒?

郝武長牛氣轟轟,越發地要顯擺自己:幹不了?開藥治病我幹不了,粗活兒累活兒沒有我幹不了的!

那我幫你。焦最嬋放下盛藥的托盤。

郝武長動作誇張地攔住了她:這不是你幹的活兒,你要幹我就不幹了。我是為了幫忙,不是給你添亂。武院長不在家,你快幹你的正事去吧!

焦最嬋原就單純得好像失去了社會性,一聽這話,實實在在地被郝武長感動了。她囑咐說:你的病還沒有全好,可悠點勁兒,別再把身體弄傷了。

沒事沒事,你當我是紙糊的呢?焦最嬋的關心極大地鼓舞了郝武長,他索性放下手裏的土坯,要好好地過過嘴癮,他好久沒有在大姑娘麵前逞能了。隻要他說著話,焦最蟬就不會離開,就得麵對麵地看著他白話:幹這點兒活兒不算啥,我承包磚瓦窯的那陣兒,活兒才叫重哩!刨土、和泥、做坯,曬幹後裝窯,再燒成磚,完後還要出窯。那狗日的活計真不是人幹的,偏偏那年雨水稠,得經常半夜三更起來蓋磚坯,老天就像裂成了兩半兒,大水就從頭頂上往下倒,在我頭皮上又是打閃,又是炸雷,還好沒有叫雷把我給劈了!要不我就看不見你焦大夫了,你焦大夫也不會認識我,這時候在這兒幹活兒的就是另外一個人啦!

焦最嬋聽他講得有趣,就笑了:你們那裏很苦,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