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山高水長(1 / 3)

第九章 山高水長

——憶老水利專家雷鴻基在有“天覺”之稱的江南,一片片富饒的欹鄉,一片片美麗的田園,一片片吐豔的桃林,好一派風和日曖、春光明媚的景色。可是,就在這“天堂”的華麗中,卻出現兩扇鐵皮黑漆大門。黑漆大門上布滿蜘蛛網,永遠鎖著一把生了鏽的大鐵鎖,顯得陰陰沉沉。誰望上它一眼,心裏就會感到一種悲憫和哀愁。這就是一九日日年前後“天堂!之中的一個”貞節堂“。住在這“貞節堂”裏的都是不幸的婦女,其中有一個年輕寡婦帶著一個幼小的孤兒。“慈善機關”把她母子倆送到這“貞節堂”裏來,吃的是酸鹹萊和爛倉米,幹的是織布機上無窮無盡的苦活。從清早到黃昏,哢皤哢嗒的織布機聲,送走了多少青春的歲月!深度,一燈熒熒,紡車咿咿呀呀,紡出的棉紗,就象縷縷哀思纏繞心頭。寡婦進了“貞節堂”,終身為奴。她們付出了血汗和眼淚,勞動所得,除了“慈善家”的金庫。除非薄板棺材抬出不常開的小倒門,她們是終生不能外出的。這個年輕寡婦,在臥病中含淚撫摸著她的饑鋨的孩子。當她的蒼白的手突然停留在孩子痩弱的身上的時候,她悲慘地離開了人間。這個可憐的孤兒,哭聲哀哀。他就是五十多年後名聞新中國水利戰線的總工程師雷鴻基。一對無兒無女的好心的老夫婦,花盡了積蓄,把幼年的雷鴻基。贖”出了“貞節堂”。雷鴻基幸運地上了私塾。但是沒有幾年,他的白發蒼蒼的養父養母相繼去世了。雷鴻基無家無業,隻身漂流他鄉。在江南的一個城鎮,雷鴻基被一家豪紳收下當了童仆。豪紳家看中這個流浪少年誡實,除了給老爺奶奶幹雜事之外,要他陪伴幾個孩子讀書。豪紳家是富有的,亭台樓閣、假山水榭、竹木幽深,秋千院裏傳來笑語,佛堂裏傳來念舒的木魚審一這富貴人家的豪華生活,使寄人籬下的貧窮少年厭惡:唯一使湛鴻基動心的是,這家以“書香門第”為標栲的豪紳家裏有一座藏書樓,裏邊有不少藏書。雷鴻基非常好學,他悄悄地從藏書樓裏把書拿出來,深夜,借著傭人主的“下房”的燈光讀書,如果碰上下弦月的夜裏,“下得”的燈光熄滅後,他就借著月光繼續把書讀下去。他如饑似渴,經常通宵不眠地讀書,讀完一本立即又換來一本,人不知鬼不覺的。有一年,新創立的“海河大學”招考學生。這是中國第一座培養水利人材的學校,不要交學費,食宿都由公家負擔。這對一貧如洗的青年雷鴻基是一個迷人的誘惑。他投考了,錄取了,而且是榜上第一名。正如他以第一名的優舁成績進“海河大學”一樣,幾年後,畢業考試,他又是以第一名的優異的成績,走出了“海河大學”。從“海河大學”畢業出來後,雷鴻基第一次走上了“水利事業”的道路。那時,中國水旱無常,河堤破畋,滿目荒涼,哪有什麼“水利”可言嗬!年輕純潔的雷鴻基抱著一個崇高的愛國思想,決心要使中國富強。他立誌要改變祖國的山河,!75使中國變水害為水利。他要使江河發電,振興工業;他要使農田得到圮沛的灌溉,年年五穀豐收但是“海河大學”培養了他,舊政府卻不支持他。他隻有糸己發奮努力,省吃省穿,千辛萬苦積蓄了一點錢,自費出國去考察世界水利。他去歐洲,走到治水有名的荷蘭。當他看見荷蘭與海爭地的壯舉的時候,口袋裏的錢卻所剩無幾了,他不得不掃興地回了國《但是他為國家麴寓羅著想,並不灰心,德又積蓄了一筆錢,又自費出騙去考察世界水利。他到了北美洲的密西西比河。美國正在這條世界聞名的長河上築拿壤、水電站,工程規模巨大。他欣喜欲狂。美國人阻止他,不許他進入工地去參規。他慽歎中國國弱民貧,世界上很少有看得起中國和中國人的!我們的這個年輕的中國水滿工程師,在氣僨之餘,隻有站在十裏之外,羅望著密西西比河滾滾的流水,遙望著異國的宏偉的水利工程。他想到自己貧窮落後的祖國麗心酸落淚!萬丈高樓平地起,一切事業都要有一個堅實的基礎。雷鴻基立足於本國,開始了艱苦的水利勘察工作。他為了要解除祖國西北的幹旱麵貌,爬上祁連山去探測冰川。冰川在祁連山雪線以上,冰雪終年不化,時時出現風絞雪。祁連山的雪崩是怕人的。象地震,象雷鳴)雷鴻基上到這了白古沒有人跡的雪山冰川。他上得祁連山,卻下不得祁連山,他的幹糧吃完了,祁連山雪線以上隻有雪雞和雪蓮”患當個野人茹毛飲血吧,雪雞能飛善跑,捕捉不到,他隻好吃藥味很濃的雪蓮。經過死而複生的掙紮,他才在風雪中摸下了祁連山。勘察水利的工作千艱萬險,但是為了中國水利的開發,雷鴻基一個水壺。一把地質錘,起遍祖圍的千山萬水繼爬祁連山探測冰川之後,他為了掌握長江的水力資源,又跑到金沙江邊去測流速。金沙江水急浪高,測流速的小木船在江中漂漩起落,幾個大浪接連著凶猛地打過來,把小木船打翻了,雷鴻基和伴隨著他工作的一個女技術員同時落進了驚濤駭浪的金沙江。浪打船翻,小木船在礁石上碰得粉碎;泡漩、叵浪,把雷鴻基打到一片險灘上。他坫在亂石壘壘的灘頭,遠望金沙江滾滾的浪濤,卻看不見他那個女伴的影子,是浪珠還是淚珠落滿了他的臉頗。雷鴻基,他的品性受到中國這種格言的影晌鬆柏本孤直,難為桃李顏”,“不汲汲於富貴,不戚戚於貧賤”,“樹高不怕風吹動:操節淩淩還自持”。正因為是這樣,後來他被任命為烏江工程局局長,當他知道烏江工程局的任務是用可濕性炸藥爆破疏浚航道,以便把“川鹽”運進貴州去剝削貴高原的少數民族入民的時候,他就氣憤地擲T施工圖紙,“掛冠”而去!一九四九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黨和人民把中國水利建設的重汪交給這位老工程師。這時,雷鴻基已經是頭發斑白了。怛是作為一個走過坎坷的人。生道路的水利工程技術人員,一旦走上充滿P光的革命大道,他就雄心勃勃,決心把畢生的精力貢獻給黨和人民。雷鴻基在新中!議邁出的第一一大步,就是跟水利戰線的千軍萬烏一起,踏上了神門,鬼門和人門。他帶領著一支得力的技術趴伍,跟隨著一支能怔善戰的水利雄兵,在祖國西北黃土高原的三門峽建築大壩,要使黃河變清,要使黃河“百害”變為“百利”。三門峽危崖高聳,水流急湍,河岸狹窄。沒法安營紮寨,大現的施工前方距離後方上百裏總工程師不辭勞苦,不怕白鬢染黃塵,天天風塵仆仆地奔赴大壩前方。當時,在三門峽水利建設工地,有一批蘇聯專家。因為總工程師雷鴻基跟他們有嚴重的分歧,被戴上“保守”的子但是後來事實,明了雷鴻基的正確。蘇聯專家們把黃河的含沙量怎也都計算錯了,把黃河水宵分之四十以上的含沙量低估為百分之十,致使水渦輪發電機組試運轉時就被大量的泥沙堵塞總工程師雷鴻基鐵麵無私,堅持原則。他在新中國水利事業上邁出的第二大步,就是建設漢江丹江口綜合水利樞紐工程。這座國家的巨型水利工程,完全由我國閂行設計,自行施工。凡是碰上不利於工程建設的人與事,雷鴻基決不容情,即使是工程咼的局長們指揮不當,或是處長們說了假話,他都要大發雷靈地拍桌子同是他的這一張桌子,在他經襞用手指敲響的那一角,有一道深深的印子。這是他思考問題的時候,在深思熟慮中,每次輕敲桌角留下的明顯的印痕。從這一道凹進去的木質的印痕中,也可以看出總工程師為工程消耗了多少心血嗬!而且,他還經常度過多少不眠之夜,用蠅頭小楷,端牆正正地寫下他的諸如《混凝土施工綱要》這一類科研論文,用他大量的心血來培養年輕一代的技術人員更有效地迅速提高業務水平。雷鴻基對工作要求十分嚴格,作風淩厲,有時豎起濃眉大發雷霆:何他心地薺良,耔時也表現得十分細致,十分柔和。他房子裏有一排他!自己設計製造的小倚子,專門為他的一群小朋友準備的。他年過花甲,但卻結交了一群學齡前後的小朋友。小家夥們喜次到他房子裏來作客,玩遊戲、唱歌、聽雷音爺給他們講故事。是不是因為雷鴻基自己迤年的不幸,所以願意多接觸這些幸福兒童呢?老工程師心地善良極了。即使是鄰家的一隻貓兒,他也心愛。冷天,貓兒蜷伏在他的椅墊上,他也會喃喃地說:“你睡吧,你睡吧。”而他卻坐到板凳上去工作。不管是三伏天的酷暑,還是三九天的嚴冬,雷鴻基拿著一把地質錘,日夜跑施工前方。在三伏天的酷暑裏,基坑裏開挖的礫石燙腳;在三九天的嚴寒中,大壩上的冰霜滑腳。但是老工程師嚴格要求開挖的質量,基礎是不是衝冼幹淨了?有沒有破碎帶?有沒有鬆動的石頭?基岩是不是新鮮?而旦,他嚴格檢查大壩澆築是不是離質量?混凝土是不是拌和得好?震搗是不是密實?有沒有發生漏農?有沒有氣泡?水利工程露天作業,高空水底,寒霜烈日,鳳雷雨電,備嚐艱辛。總工程師雷鴻基年老多病,但他每天迎著曙光上施工前方,不到深夜兩三點鍾不回來。職工醫院給他煎的藥,一瓶一瓶地送了來,但卻成排地擺在小桌子上,他一瓶也沒有動。雷鴻基終於病倒了!作作為一個總工程師,他不放下工作。他把電話機玫在枕頭邊,隨時聽取前方施工單位的報明,痛時發出他的建議和指導。他身在病床上心在施工現場。在病中,雷鴻基通過電話還住不斷地為水利建設解決一係列疑難問題夜裏,他幾次披衣下床,出得門來,踩著霜雪,在冰凍的青色的夜空下,用手電筒察看掛在枯樹枝上的溫度計,然後他踉踉蹌蹌地回到床上,圍著被子,抓起電話機,連忙給拌和樓打電話。天氣太冷,混凝土必須用熱水如溫拌和,才能保證大壩澆築的質量。水利工程大多是在偏僻的地方修建,遠離城市,荒山野嶺,物質生:活非常艱苦。總工程師住的房子四麵通風,荊條糊泥的牆上掛的是三角板、丁字尺、半圓儀,桌上放的是煙缸、茶葉罐、泡菜壇。但是作為一個水利建設費,特別是當他回想起自己年輕時自費出國考察水利的種種困難和遛遇,雷鴻基感到最豪邁的是,他為社會主義新中國貢獻出力量,為祖國興修了這樣名列世界前茅的巨型綜合水利樞紐工程!在總工程師雷鴻榣的技術指導下,中國目前澆築量最大的鋼筋混凝土大壩竣工了。大壩鎖住了三千裏漢江,在秦嶺巴山的崇山峻嶺間,出現了全國蓄水最大的煙波浩渺、遼闊無邊的人造海。而且,在袓白名山武當山七十二峰之下,出現了。一座目前全國發電量最大的巨型水電站。鋼塔如林,高壓線穿織雲天,電流輸往千裏城鄉……“要是我死了。我願意埋在這個地方!”總工程師雷鴻基這樣訴說衷腸。他對祖國的水利事業多麼熱愛,多麼忠誡!我們的水利總工程師雷鴻基果真病逝了,工人們把他的骨灰掩埋在丹江口的金剛山上。金剛山,蒼鬆翠桕。雷鴻基的墳墓就在蒼鬆翠柏簇擁的山頭上。在這金剛山頂舉目眺望,藍天舒展,大地無邊。雷鴻基墳墓麵向銀灰色的大壩,麵向湛藍的人造海。在這裏,白晝,可以遙望水電站尾水區奔騰的流水;黑夜,可以聽見那人造海風濤的澎湃聲。秦嶺巴山高萬丈,漢江流水三千裏長p雷鴻基生前在用心血描繪祖國的江河大地;他死後,江山在抒寫著他高尚的一生。現在,每逢假,水利了人攀登金剛山,都要到總工程師墓前來憑吊一番。雷鴻基活在水利工人的心裏。在他毛植椅的濃圈下,仍然閃動著那一對淩厲的眼睛;他嫌高泳胖,行動持重,但拿在他手上的池質錘,在改造江河中,卻有萬鈞之力!……我們測量趴的一群小夥幹,不到經緯儀望不清花杆的擦黑時分,是不肯停止工作的。這一天,我們沿河爬著懸崖峭壁測量了十幾個小時,一直到望見遠遠的地方閃爍著火光,我們才去找宿處。我們這一夥喜歡野外生活的年輕人,對這大山區的每一個山村,都有著一種新鮮美好的感情,我們總是能碰見好客的主人,總是能嚐到一些山區的特殊風味。雖然一天的工作給我們帶來了滿身疲勞,但是一望見那火光,我們的腳步就不約而同變得輕快。可是,這一次我們趕到火光跟前一看,原來這不是山村,而是一個設立在河岸上的荼水站。茶水站是用鬆枝搭蓋成的。在灶火光中,可以看出鬆枝還沒有被煙熏黑,保持著青翠的顏色。顯然這茶水站是新設立的。一個包藍頭布的老大娘正把兩大鍋開水燒得花花滾。借著灶火光,我們看出她年紀約莫五十上下,花白的鬂角襯著一張刻有皺紋的紫餹臉,她寬眉大眼,樂觀而釘神采。從她腳上的龍須草鞋和腿上的炫樹皮綁腿看來,就更顯出她仍不失山區健婦的威武豪邁的氣概。“同誌哥,你們是補魚的還是打圍的?”老大娘看見我們扛的測量儀器,把我們誤認是捕魚隊和打獵隊。“大媽,我們是測”我們的隊長笑著說。老大娘樂得又是拍巴掌又是拍大腿:“《嗜,原來你們是測量隊!什麼時候把公路修進我們山裏來?”我們很詫異,為什麼這老大娘在這四不著邊的地方設了這個荼水站?為了歡迎你們老大娘笑嘻嘻地給我們每個人舀了一碗開水,又解釋道:“甩說這茶水站是為過往的運糧船設的,可是你幻同誌哥來了,不也是同樣歡迎!”我們都喜歡這個性袼爽朗的老媽媽,同時也真拗不過她老人家熱情的挽留,決定在這茶水站歇一夜。老大娘一邊高高興興地看著我們喝開水吃幹糧,一邊找話跑我們說:“這裏叫龍爪灘,灘險水惡,你們看看那浪頭,聽聽那水聲!”我們同朝河麵上望去。在灶火光影影綽綽照到的急水灘頭。浪花奔逐跳躍,真象是龍爪騰空,互相搏擊,同時發出群龍惡戰似的水流下灘的嘶嘯聲。就在這激蕩的水聲中。老大娘霍地跳起來,叫了聲:“船隊來了!”我們往上下遊探望,星光黯淡,夜霧迷茫,什麼也沒有看見。在激浪咆哮中,老大娘能聽出遠水上夜航船隱約的人聲。她好象磐時年輕了一半,一陣風似地跑到柱子邊,摘下一支抱桐號,鼓足力氣吹了起來。嗚嗚的抱桐號聲震晌了山嶺,夜靜中傳來了四山的回音。隨著嗚嗚的抱桐號聲,隻見遠處的山嶺上、峽穀裏、林隙間,出現了點點火光。嘈雜的人聲越來越近,我們看出那是鬆明火把的亮光,從四麵八方、遠遠近近奔攏來了。靜夜的龍爪灘,立即歡騰起來;黑夜的龍爪灘,立即被照耀得象白天一樣。一群虎頭虎腦的漢子在河岸上一出現,就立即被鬆明火把包圍了。這是兒十個剛剛從浪中跳上岸來的水手。老大娘排開眾人,把水!領進茶水站她一邊給水手們舀開水喝,一邊問候也們水路平安。“隻要在你的手裏過得了坨魏什麼礁石都攔不住我們的船!”承薩們笑籍大力說。“水上沒有掉包?”老火娘芘鬆明火把中變得非常嚴厲地問。“勝利完成任務,一顆糧食也沒言少!”一個老艄公抖動著花白的胡子說。原來這些水手是駕駛支船隊注山外運送過糧食以後,連夜折固山下:來的。“這就好!要是你們掉了一包糧食,可不要想上這龍爪灘!”鬆明火把一陣抖明,火夥笑了起來。在笑聲中,老大娘把包頭布用力一裹,威嚴地喊了一聲:“都跟我來!”就往河邊快步地走去了。百十支鬆明火把諷著她,簇擁著她,照亮了龍爪灘的滾滾的浪花。也許是為老大娘的威力所懾,也許是為這火熱的場麵所吸引,我們測量隊的這一夥,也跟著鬆明火把往河邊走。龍爪灘下邊正停泊著遠程送糧歸來的十幾隻烏鴉船。這種船兩頭尖,船頭高翹,能在險灘激流中航行。老大娘站在浪花激餓的一塊水石上指揮。她派出幾十個年輕拉著纖繩,舉著鬆明火把,遊過河去。是岸火光相映,人聲沸騰。左右兩岸都拉起了纖繩,戰鬥開始了。隻見每隻烏鴉船都拉看五根纖繩:桅杆上一根,船頭船尾左右船舷各兩根。船一隻跟著一隻在上龍爪灘。纖繩拉得繃緊,浪花打到高翹的船頭上,但船身穩穩地從礁石中穿過每當船行到象萬箭齊射的急水灘頭的時候,老大娘就吹起抱桐號。號聲激敁二兩岸的鬆明火把隨著號聲一齊揮動,呐喊聲象一陣陣雷鳴。船上的艄公在火光中屹掌舵,水手們在號聲和呐喊聲中奮勇地篙戳暗礁,鉤搭明礁。而每當一隻船被拉上龍爪灘的時候,兩岸就爆發一陣歡呼。老大娘和年輕農民們送走逆水歸航的船隊,已經是後半夜大夥回到荼水站,剛剛把鬆明火把戳滅,忽然老大娘喊道:“又來船隊啦!”果真,透過夜霧,在河的上遊出現了象流星似的亮光。我們看出那是高掛在每一根桅杆上的燈。在那一點一點移動著的燈光中,還可以影影綽綽地看見桅杆?丄的一麵麵飄動的三角紅旗。下行的船隊在龍爪灘上邊靠了岸。桅桅杆上的燈在夜空裏排列得整整斤齊,在洩浪的一顛一蕩組閃爍顫動。“一看桅燈,就知道是大西山來的船隊哩,好樣的”老大娘一邊快活池對大夥說,一邊點起一支鬆明獨自迎向河灘!不一會兒,另一批水手被老大娘領進茶水站來了。好象大夥對大西山來的人特別親熱,都圍攏過去跟他們扯扯鬧鬧,把個小小的茶水站差一點掀上了天。“不要吵!”老大娘一聲喊,大夥立即靜了下來。“你們大西山來的都帶種籽樣品了嗎?”在灶火光中,可以看出老大娘的臉色很嚴峻。“帶了!”幾個領隊的同聲回答。“要是我檢查出誰有一顆癟籽,誰的船就得打回頭”老大娘高聲說著忽然喊:“猴子崖運的什麼?”“運的是這個!”一個彪壯的漢子立即從口袋裏抓出一把東西塞到老大娘的手裏,老大娘借著灶火光一看,是黃金燦亮的玉米,粒粒象金珠子。“粒飽實滿,不錯!”老大娘誇獎了一聲又問:“野豬坡呢?”“這,紅薯和山芋!”一個矮個子老頭從褡褳裏掏出!!個碗大的紅蒈和拳頭大的山芋,擺在地上。“落雁灘呢?”老大娘義高聲問。“這個!”一個矯健的婦女笑著把拴在腰裏的小布袋遞給老大娘。老大娘接過小布袋,眯攏眼睛端詳了一會兒對方的臉孔,忽然拉住年輕婦女的手說:“你不是七嬸嗎?”“是我,太婆!”年輕婦女笑咪咪地說。“你是個晌當當的勞模,錯不了!”老大娘邊說邊打開小布袋,抓出一把金亮亮的稻穀,搓去殼子,立即顯出一粒粒飽飽實實的紅米。在灶火光中,老大娘捧著紅米轉著身子讓大夥看:“我說的不錯吧,瞧,多油亮的冷水紅!”趁著大西山運糧船隊的人正在喝開水跟大夥說笑的時候,老大娘告訴我們測量隊這一群小夥子說,大山區生產這些糧食可不容易嗬!社員們扒崖騍澗,在密密ff!匝的老林中開荒,在漫漫蕩蕩的雲霧中斬除荊棘,在奇峰怪嶺上引來泉水,在懸崖蛸壁上種莊稼。在牛到不了的陡坡上,用人拉犁翻地;在站不住腳的山崖上,用繩子捆腰播種和收割。從播下種籽到收割莊稼,夜夜都要守著山田,敲梆打鍍明野魯……“這些糧食都是一背簍一背簍從高山上到河裏裝船的。糧食曬河運人如。!洱轉火車,一步一歩運出去。”老娘眼閃齎地說“這真是一顆糧食一賴汗珠嗬!”我們感慨地說,我們隊一個喜歡多嘴的小夥子,忽然問遒:“大媽,你也是一個勞動模範吧?”老太婆把眉毛一挑,半畜半嗔地說:“又是你,來了這大半夜,還不知道我是這茶水站的站長?”那個從大西山來的矯健婦女在一旁發笑。小夥子看出年輕婦女笑得蹊蹺,立即溜過去悄悄地問她:“嫂子,你說,大媽可是個勞模?”“我們全區的第一個白助組老組長哩”老大娘好象不讓年輕婦女多嘴,抬頭望了一下夜空,叫起來:“啟明星出來啦,船上的人該上路啦!”人們紛紛地重新點起鬆明火把,火光抖閃,龍爪灘又是一片明亮。鬆明火把排滿河岸,給夜航的運糧船照明,給水手們送行。桅燈一盞一盞地從上遊移近龍嘰灘。隻見在沿河鬆明火把的映照中,滿載糧食的烏鴉船!的桅杆上,一麵麵三角紅旗在迎費水風飄動。船隊順著激流下灘,公在船尾雙手掌穩舵,水手們橫篙站立船頭上。隻見龍爪灘礁石崢嶸,驚濤駭浪,象群龍張牙舞爪呼嘯著撲擊船隊。這時,老大娘忽然吹起泡桐號,在昂揚的號聲中,河岸上的鬆明火把一齊揮動,人們同聲吶喊助威。烏鴉船隊在眾人的鼓舞下,一隻跟著一隻飛馳著勇敢地衝下險灘。當曙光照臨這深山河穀的時候,運糧船全部平安地駛下了龍爪灘。烏鴉船重新列隊,準備遠航。老大娘解下包頭布,在曙光中露出滿頭花白的頭發。她用包頭布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然後把它抖開,試了試風向。“順鳳,升帆!”老大娘興高采烈地對船隊叫喊。運糧船隊紛紛地升起了風帆在船上岸上歡樂的道別聲中,船隊鼓足了風帆順流而去。當朝霞吐放紅光的時候,遠去的帆影在兩岸青山之間象一片片火焰。“底下的水路詼是平坦的了。”我們遙望那片片帆影,祝願遠航的船隊一路順風。“此去還有八十八個灘!”老大娘回頭對我們說,“隻要你們把線路測好,我們山裏人就能劈山!”這條河在龍爪灘以下還有八十八個灘!但是運糧船卻不畏艱險地夜以繼日地航行。“大媽,我們很快就能把路線測好!”我們的隊長說著喔鳴地吹響了哨子。我們這年輕的一夥立即集合,人們丟掉燒剩的鬆明火把散回各個山村野寨的時候,我們的花杆卻迎著初升的太在山山嶺嶺上前進了。鄂南山水明麗鄂南的山,怎遮霧繞,莽莽蒼蒼,它連著舉世聞名的羅霄山脈和井岡山,當紅曰照嫌羅霄井岡的時候,鄂南的千山萬嶺也披上了東方的霞光。一直到現在,鄂南山上的樹和羅霄山上的樹是盤根在一起的,鄂南山上的泉水和羅霄山上的溪澗是彙流在一起的。在偏僻的鄂南深山中,有的山村牆壁上,仍然留下了紅軍時代用硃砂土寫的:“中國工農紅軍萬歲!”這赫然的大紅字,經過多少年代的風鳳雨雨,經過多少次敵人的血洗焚燒,都不能使它清失!這是我們蓽命先行者的戰鬥旗幟,是我們時代的驕傲!鄂南的崇山峻嶺處處山花爛漫,春天的映山紅,夏天的野石榴花,秋天的紅山茶……誰說這不是烈士的鮮血凝成的?現在,生活在鄂南山區的人民繼承烈士的遺址,艱苦在熱情蓬勃、艱苦奮鬥建設社會主義新山區。一條山溪,從迷漫的雲霧中流出宋,它叫‘雲溪’雲溪從高山雲霧中流出來,浪花在亂石間奔騰,水聲嘩嘩,瀉入深穀。這雲溪彙集泉流,溶八露水,多麼清甜嗬。牛羊喜歡喝它,莊稼也喜次喝它。於是山區的勞動人民在溪流出口的峪穀築起了一座攔蓄溪水的高壩,在群山圍繞的深穀裏,出現了一個象鏡麵一樣明淨的大水庫。社員們象捧珠子似的心愛他們的雲溪水庫。他們給土石大壩種上金針花。金計花蔸子大,盤根土石,可以加固大壩。每當春夏,金針花盛開,形成一條高大的金色大壩,和雲溪水庫的綠水相映,更加顯出山區的富麗。雲溪水庫周摑山田的稻穀,象孩子在吸吮著母親的奶汁似的,在吸吮著雲溪水庫的水。處處魚躍在高山水麵上騰起波紋。這個大水庫聯著周圍百裏山區,平靜的水麵代替了崎嶇的山路,航船代替了背蔞爬山的艱苦。山區產竹木,木筏、竹臃,從庫區乘風逐浪而來;山區多特產、藥材皮張、香菌、木耳,用木船源源運來……千泉百澗彙成碧波蕩漾的溪水庫。可是隔著一座高山,卻是一個幹旱的丘陵地帶。山的這一邊是水滿山田。山的那一邊卻是土地貧瘠;山的這一邊是稻綠秧肥,山的那一。邊卻是禾銪祜瘦。有一位在戰爭中指揮過千軍萬馬的老將軍,他出生在鄂南山下,為革命轉戰萬裏,現在返回故鄉,擔負起山下水利建設的總指揮長。一聲春雷響,紅旗滿山岡,將軍親手點燃火炮,立即召喚來兒萬民工。社員帶來了鋤頭、莞箕,民兵帶來了炸藥,各個公社黨委派來了拖拉機老將軍從紅軍時代到抗美扳朝,身經百戰,遍體彈痕,他赤膽忠心,無所怎懼。他領導幾萬民工在高山腳下挖隧洞。穿山的隧洞十裏長,他戴上安全帽炸山崖,扛起大杠子抬石頭。他意識到社會主義建設也是一場嚴峻的戰爭,正象當年他迎著瀘定橋鐵索的寒霜、太行山的風雲、朝鮮上甘嶺的炮火一樣,他帶領著民工戰勝大自然,終於挖通了長長的隧洞。挖通隧洞,接著挖引水渠首。渠首座落在一座石山上,開鑿石槽,石壁陡立,安裝閘門。石山漫浸泉水,沒旮可浞性炸藥,社員們獻出了醃菜壇子,名副其實地放“壇於炮”,炸山開渠。民工沒有住處,大家把帶來的塑料薄膜,拚著搭起一座座工棚。在革命的樂觀主義鼓舞下,雖苦猶甘。大家把塑料膜搭蓋成的裏外透亮的工棚,叫做“水晶宮在建渠首閘門的時候,出現了不少女工。這些女石工都是山區姑娘。她們把開渠爆破後的人工石鑿成一塊一塊整齊的條石用來建閘。這些女石了在錘聲、鑿盧和笑聲中,會自豪地告訴你說:“我們家裏過去燈個磨子,也要請石工,可是現在,我們這些女石工,卻給國家建造百丈閘門了!”現在,鄂南山區雲溪水庫碧水連天,通過隧洞,流入渠首,瀉入長渠,灌溉著高山那邊無數農田……雲溪水庫的水引過穿山隧洞,建立了多級水電站。山區人民的雙手,給鄂南這一帶高山捧出了顆顆明珠。從前,在這鄂南山區,我們所能看見的是,山林陰陰沉沉,背簍壓彎人們的腰。山村沒有電燈,隻有鬆明;山鎮沒有機器聲。隻有鐵砧上粗鈍的敲擊。可是現在鄂南深山中有了多級水電站,在第一級水電站裏,有一個稍微有點雀斑的圓臉姑娘在管理發電機組。送個姑娘看上去瞼帶稚氣,幾點雀斑在有趣地跳動。“你是運行員?”“我是運行員。”她很嚴肅地說:“你們的技術員呢?”我就是技術明!怎麼運行員義是技術員?這不能不令人驚訝。“那麼你們的站長呢”“我就是站長呀!”一陣自豪的笑聲發自姑娘的內心。在第二級、第三級和第四級水電站裏,都是年輕姑娘在負責水電站和管理發電機組。在第五級水電站,一個長得非常俊秀的姑娘擦了擦手上的油泥深沉地說:“從我國實現四個現代化來看,我們這多級水電站發的電,對建設這一帶山區還是不夠用的……”在她滿含深思的聲音中,描繪著這鄂南山下將呈現出一幅社會主義山區建設的嶄新圖畫。為了適應山區居住分散的需要,正在研究製造微型發電機組。山上到處都是泉流,隻要有一股碗口大的長流水,安上微型發電機組,就可以照明小小的山莊,而且碾米、磨麵、磨割漆刀、磨鐮刀,就可以用小電磨和電動砂輪了。“到了那個時候,這高山大嶺的崖前樹後,就村村電機聲,家家放光明。”姑娘喜喜歡歡地結束了她的談話。住不久的將來,展現住我們眼前的,是一幅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