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還沒說完,希特勒就按捺不住了,他舉起雙拳,臉氣得通紅,全身發抖,兩眼鼓得就要掉出來,放開了嗓門吼叫:“完了,完了,你們都承認失敗了。可你根本不懂,德意誌民族也要跟著完了,沒有必要為這個民族保留一個最原始的生存基礎。恰恰相反,最好由我們自己動手把這些基礎破壞掉,因為戰敗就證明我們這個民族是軟弱的,戰爭以後留下來的人不過都是些劣等貨,因為優秀的人已經戰死了。”
一陣狂怒過後,希特勒在暗堡中作出了他一生中最後一項重大決定。
他步履蹣跚地在地毯邊上走來走去,當他走到施佩爾麵前的時候,突然做了一個很不靈便的手勢,語氣開始變得緩和:“施佩爾,我的老朋友,我的命令已起草好,就在辦公桌上,我想你不必看了,那上麵的大意是,要立即破壞敵軍所到之處所有的交通設施、機車、卡車、橋梁、水壩、工廠和物資。你特別要注意命令的結尾處那句話:一切與本命令相抵觸的都屬無效。這個最重大的使命就交給你了。”
施佩爾聽得脊背上都冒出了冷汗:“元首,您這是‘焦土’政策,請原諒我第一次不能接受您的命令。”他明白,希特勒是為了實現他那慘無人道的意圖才緩和了說話的語氣的。
希特勒說:“我不打算重複已經說過的話,你必須一字不差地執行我的命令。”
“元首……”施佩爾還抱著一線希望,想讓希特勒收回成命。
希特勒說:“住嘴,我知道你不過是想再一次勸說我結束戰爭。那麼,請你馬上走開,如果不是出於對你的信任,我會叫人殺了你。”
施佩爾的打算完全落空了,他悻悻地轉過身去,想同希特勒不辭而別,
末了,他還是轉回身來,向希特勒伸出了手。希特勒遲疑了一下,才勉強把顫抖的手臂遞給了施佩爾,算是最後的握別。不過,這一次施佩爾和其他一些軍官並沒有執行希特勒的命令,希特勒的“焦土政策”化為了泡影。施佩爾走後,希特勒久久地佇立在牆邊,目光呆滯地注視著牆上那幅腓特烈大帝的油畫。
這是他最珍愛的藝術作品之一,本來是掛在總理府的大廳裏的,進入暗堡的時候,特意派人把這幅肖像移到臥室的牆上。他夢魘般地祈禱著曆史的重演。
至4月初,雖然蘇軍已經打到柏林城下,末日很快就要降臨,可希特勒和他的幾個最瘋狂的追隨者還在暗堡裏祈禱著奇跡在最後一分鍾出現。戈培爾不僅自己沉湎於這種幻覺中,而且看出自己的心思和元首也是相通的。
一天夜裏,戈培爾拿著一本書興衝衝地跨進希特勒的臥室。“元首,您不要老去思考那些令人詛咒的事情了,讓我給您讀一段書聽聽。”希特勒問:“什麼書?”戈培爾說:“《腓特烈大帝史》!”希特勒說:“好書,好書。”戈培爾說:“您看我從這一頁給您往下念。”戈培爾本來就很會“演戲”。這會兒,他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領抑揚頓挫地讀起來:“英勇的國王!請您再等一等,您那受難的日子就要過去了,您交好運的太陽很快就要撥開雲霧升起來照耀著您了……”他的確念得不壞。希特勒歪靠在椅子上,雙目緊閉,聽著聽著,幾滴淚珠從眼縫裏淌了下來。戈培爾放下書,默默地注視著元首,他為自己的朗讀深深感染了希特勒而自我陶醉。事有湊巧,就在4月12日深夜,還是這個納粹德國的宣傳部長戈培爾,當他穿過一片片焚燒的建築物和總理府的廢墟來到宣傳部大樓的時候,意外地受到一個秘書的迎接。
秘書向他報告:“羅斯福死了!”
“什麼,你再說一遍!”
“羅斯福——死了!”
燃燒的火光映出戈培爾驟然開朗的麵色,他喜不自禁地大叫一聲:“把最好的香檳酒拿出來,馬上給我接元首的電話。”
元首在暗堡裏拿起了話筒,裏麵立刻傳出戈培爾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我的元首,我向您祝賀!羅斯福死了!今天是星期五,4月13日,轉折點到了!”
希特勒聽到這裏,“啪”的一聲掛上了話筒。他立即叫他的親信博爾曼去把暗堡裏的人都召集起來,他要為羅斯福的死大大地慶賀一番。
幽閉的暗堡中第一次傳出魔鬼般的笑聲,可這出像發生在瘋人院裏的鬧劇剛剛開場,就被蘇軍遠程火炮的隆隆聲淹沒了。事實上,羅斯福的逝世對戰局並沒有發生影響。
希特勒盲目地興奮了一陣以後,又精疲力竭地坐到圈手椅上,周圍的人從他的臉上仍看不到任何希望,他看上去和他們沒什麼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