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從這懸崖上走下去,把這片曾連接非洲和美洲的大陸看個夠,去走訪那史前的偉大城市。我真想在這裏多呆一段時間,將這一切都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中。

尼摩船長現在正倚在布滿苔蘚的巨石上,也像被石化了一船呆呆地發怔,他是否也在想著那些久遠的人類?還是正向他們詢問人類命運的真諦呢?

我醉心地佇立在這讓人心動的峰頂,凝視著在火光照耀下的平原,有時火石的熱力是驚人的,地心熔爐的沸騰把整座山都撼得直顫。巨大的轟鳴聲回蕩在清晰的海水中。突然間,月亮出來了,蒼白的月光透過海水,灑在這塊兒沉沒的大陸上,我們也要返回去了。

我一直睡到第二天的11點才起床。昨夜的疲憊仍留在身上。船依然向南行駛。

透過客廳的玻璃,還能看到一部分那沉沒的大陸。

我把這些大西洋的曆史講給康塞爾聽,講述那些勇敢人民的苦難。但發現他聽得並不入神,原來他已被窗外的魚類吸引了,隻要有魚類經過,康塞爾就會陶醉在對它們的分類中,而忘掉世上的一切。

這天,諾第留斯號在一個四麵環山的圓形湖中浮出水麵。四麵的高山都有五六百米,使整個湖麵如同一個倒扣著的漏鬥。最上方有一個圓孔,從那兒射進淡淡的微光。

“我們到哪兒了?”我向船長問道。

“一座死火山的山口。”船答道,“由於地震,造成海水的入侵,把這座火山撲滅了。教授,當你還在做夢的時候,諾第留斯號已從水下10米處的一條天然水道進入了這個火山湖,這是諾第留斯號安全、機密,簡易的港口!”

“不錯,船長,除你之外誰也無法進入這個湖中,但它用處不大,諾第留斯號不需要港口的。”

“你說得不錯,教授,但它需要動力,動力需要電,電需要鈉,而鈉來自煤。而這裏正有無數地質年代淹沒的森林,現在已經變成巨大的煤礦了,是我取之不盡的能源。”

“哦!那能讓我看看在海底是如何采煤的嗎?”

“這次來不及了,教授,因為我要急著進行我的海底旅行。因為這次隻是裝載原來儲藏的鈉罷了。”

但儲備時間要一天,在船長的允許下,我和兩個同伴作了一次環湖旅行。登上火山噴出的大岩石,在曲折的石間小徑穿行,真好像又一次貼近了陸地。尼德·蘭不斷敲敲周圍岩石的厚度,像想鑿通大山逃走似的。

夜晚來臨前,我們返回船上,諾第留斯號又通過那條秘密的地下水道重新進入大西洋。

10恐怖的水晶宮

自3月13日以來,諾第留斯號一直向南行駛。我原想到合恩角時,它肯定會掉頭向西,再回到太平洋,從而完成它周遊世界的計劃。但它出乎意料地沒有改變航行。它難道要去南極嗎?那可真是有點神智不正常了,我不由想到,尼德·蘭對船長的狂妄產生的擔憂還是有遠見的。

又過了幾天,尼德·蘭不再想他的計劃,他開始變得鬱鬱寡歡。每當他看到船長,雙眼中就會冒出憤怒的火花。我不由擔心他會不會在哪天做出傻事來。

這天,康塞爾和尼德·蘭走進我的房中。

“教授,”尼德·蘭問道,“你有沒有想過,諾第留斯號上可能有多少人?”

“這我不清楚,尼德·蘭。”

“我隻是說,”尼德·蘭說,“駕駛這條船並不需要太多人。”

“據我對船長的了解,”我說,“諾第留斯號不單單是一艘船,而同時它又是所有與陸地隔絕的人的最佳藏匿處。”

“這很有可能,”康塞爾說,“但它的容量畢竟是有限的,先生能估計一下它的極限容量嗎?”

“怎麼算,康塞爾?”

“就是通過計算估摸一下。先生可能已知道了這船的容積,就能知道它能容納多少空氣,另外,每個人對空氣的消耗是一定的,而諾第留斯號每24小時就要換一次空氣,以此計算……”

我拿鉛筆迅速計算:

“照這樣計算,諾第留斯號所容納的空氣可供625人呼吸24個小時。”

“625人!”尼德·蘭驚叫道。

“但請你相信,”我說,“包括乘客和水手在內,可能還不到這個數目的十分之一。”

“那我們也萬萬對付不了。”尼德·蘭說。

“可憐的朋友。”康塞爾說,“因此,你能做的隻是忍耐了。”

尼德·蘭不再聳肩了,而是搖著頭沮喪地走了。

諾第留斯號意誌堅定地向南前進。沿著西經50度飛快地行駛。但顯然不是去南極圈,因為至今為止,每一次去南極的嚐試都以失敗而告終。而且現在這個季節也太遲了,因為3月13日的南極地區相當於北半球的9月13日,正開始進入秋季了。

在南緯65度,我已能看到浮冰了。但都是隻有20至25英尺的小塊,如同一塊塊礁石,任憑風吹浪打。在南邊的地平線上,天空中有一片奪人眼目的白光帶。英國捕鯨人稱其為“冰眩”。不管上空有多麼厚的雲,都無法遮住它。它表明再向前就是大冰塊兒或冰層了。

果然,很快我們看到了大冰塊兒。白光隨雲霧的變幻而光怪陸離。有的甚至透出綠色的脈管,如同畫上了硫酸銅的波紋一樣。而有的更像一塊兒巨大的紫色水晶,在陽光下照射出黃色的亮光。

越向南走,所遇到的冰山就越多,而且也越大,但諾第留斯號在尼摩船長的靈巧指揮下,機敏地躲過了冰山的撞擊。有的冰山甚至有幾海裏長,七八十米高。接著就迎麵遇到北極的冰群。如同座座雄偉的冰城,交相輝映在陽光下,但風雪的來臨,又使它們失去了五彩繽紛的色彩。這變幻莫測的美景隻有用四個字來描述——歎為觀止。

到了3月15日,我們的前路被層層冰群封鎖了。但這還不算真正的南極冰山,隻是寒風扯到一塊兒的冰原。這在尼摩船長眼裏根本不算障礙。諾第留斯號猛撞冰原,像一隻楔子打進這些冰團中,冰原破裂時發出可怕的嘎嘎聲。被撞碎的冰片衝向天空,然後像冰雹一樣落在我們周圍。諾第留斯號憑強大的動力為自己開出一條路。有時它會由於力量過大而衝上冰麵,將冰麵壓碎,或許會鑽到冰層下,它就會粗暴地從下麵將冰層撞開一條大口子。

最後,到3月18日,經過幾十次無效的衝擊,諾第留斯號完全被真正的冰山封住了。尼摩船長準確地測定位置是西經51度30分,南緯67度39分。我們已經深入南極地區很遠了。

到處是尖尖的冰峰,直刺入空中200英尺高。更遠處,一片灰白色的削尖了的陡崖,像一麵麵大鏡子一樣,反射著那些彌漫在濃霧中的陽光。在這荒涼的自然界中,隻有一片可怕的寂靜,偶爾間被海燕和海鷗的翅膀拍打聲打破,一切都被冰凍了,甚至是聲音。

諾第留斯號被迫在這塊兒冰場上停止了其大膽的衝撞。

“教授,”尼德·蘭說,“如果那位船長還能往前,我就拿他當超人。”

“為什麼,尼德·蘭?”

“因為誰也走不出冰山。尼摩船長是了不起,不過,他不可能勝過大自然的力量吧?”

“不錯,尼德·蘭,但我很想看看,冰山後麵有什麼。”

“除了冰,還是冰,永遠都是冰。”

“你倒很肯定,尼德·蘭,”我說,“但我不能肯定,因為我更想去看一看。”

“算了吧,教授,”尼德·蘭答道,“拋開這個想法吧,能讓你看到冰山就不錯了!不可能再往前了,尼摩船長,諾第留斯號都不能。不管他怎麼想,我必須掉頭往北走,回到人們居住的地方。”

我應該認同尼德·蘭的理論,因為這船不是用來爬冰山的,所以遇到冰山隻能止步了。但是,目前返回和前進時一樣不可能了。因為剛走過的水路也在後麵封閉了。不到下午2點,船兩邊的冰層就快速凍結了。

“那麼,教授,”尼摩船長後來問我,“你有什麼想法?”

“依我看,船長,”我回答,“我們被困在這兒了,既不能前進,也不能後退。”

“依你的想法,教授,諾第留斯號是無法行動自由了!”

“是的,船長,因為季節已太遲了,指望解凍已經是不可能了。”

“哦!教授,”尼摩船長略帶嘲諷地說,“這是你的作風!你眼前隻有困難和障礙!現在我就告訴你,諾第留斯號不但能夠行動自由,而且它仍將向前!”

“也就是說還要向南前進?”我盯著他問。

“不錯,直到南極!”

“去南極!”我叫道,但驚訝也掩飾不住我的懷疑之情。

“對!”船長斬釘截鐵地說,“去南極,去那地球上沒人去過的所有經線的交點!讓你明白我想做什麼,諾第留斯號就能幫我做到。”

“我當然明白,船長,”我不由回敬道,“衝破冰山!把它炸成碎片,如果還不行,你就會給諾第留斯號安上翅膀,飛越它們!”

“誰告訴你要飛了,教授?”他冷冷地說,“非從上麵過去嗎。難道我們就不能從下麵通過?”

船長的話使我豁然開朗了,諾第留斯號將再次創造神奇,成全他的這次超人事業。

“現在剩下唯一的問題,”船長補充道,“我們可能要在水下潛遊幾天,不能再到海麵上換空氣了。”

“這也好辦,”我答道,“我們船上有大型的儲氣庫,隻要把空氣儲夠,就會滿足我們對氧的需求。”

“好主意,教授,”船長不禁笑了,“但如果南極的冰層覆蓋住所有海麵的話,我們就不能再浮到海麵上來了。”

“是,船長,但你不要忘了,諾第留斯號船頭還有尖銳的衝角,到時我們可以直衝冰田的對角線,就有可能把冰田衝裂。”

“哦!教授,你今天的主意還真不少呢!”

“而且,船長,”我越說越激動,“既然在北極人們會看到廣闊的海麵,那在南極為什麼就不會碰到寒極和陸極,在南半球和北半球難道不是一回事,除非我們找到相反的證據。否則,我們應該設想這兩極既會有陸地,也會有開闊的海域。”

“我也這麼想,教授,”船長回答我,“在我們產生了那麼多分歧後,你會主動讚同我們的計劃。”

一刻也沒有浪費,這個冒險計劃就開始執行了,諾第留斯號強勁的泵把空氣壓進儲艙,再在儲氣庫內以高壓存起來,到4點鍾,船長宣布,關閉平台的入口。這之前下來十來個船員,用尖鎬鑿開了諾第留斯號兩旁的冰。冰很薄,船身很快就自由了。我們都回到船內,不久諾第留斯號就潛入水底了。

在廣闊的海底,諾第留斯號一直沿西經52度向南行駛。但現在是南緯675度,到極點還差225度的路程,即要走500多海裏。諾第留斯號正以26海裏的時速行駛,這相當於特快列車的速度。在這個速度下,它隻需40個小時就能到達南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