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風塵異人伸援手(3 / 3)

他身邊的一塊大石上,放著一支三尺長的鐵戟,自然是他隨身的兵器了。

在他對麵,蹲著一個瘦小人影,因是背麵,所以看不清他的麵貌,似乎正在和藍袍青年低聲說著話。

羅通因距離較遠,所以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麼?於是,他悄悄地掩近樹林右側,隱身林後,凝神聽去。

隻聽那蹲著的瘦小個子低聲道:“你怎麼會不認識我呢?算起來我也不是什麼外人,你師父的爹,你見過沒有?”

那藍袍青年似乎沒有開口。

“唉!”瘦小個於歎了口氣,搖搖頭道:“看來我這話是白說了,你今年不過二十七八,當然沒見過你師父的爹了,想當年,你師父也隻不過你這點年紀!”

那藍袍青年仍然沒有吭聲。

瘦小個子又道:“我再說詳細點你就會明白了,你師父的爹,當年在關外發生了一筆橫財,依我想來,見老有份,想和他四六拆賬,他出了力,拿六成,我……嘻嘻,反正是撿來的,弄口酒喝喝就好,所以隻要四成!”

他伸出四個指頭,在藍袍青年麵前比了比。

“這是不是很公道?那裏知道你師父的爹,硬是不答應,還狠狠地給了我一記‘烏龍爪’。

“總算我老人家骨頭硬,還頂得下來,但這樣一來,可就惹火了我,還了他兩個耳括子,嘻嘻,其實我隻是警告警告他,連四成也沒拿,他卻硬是把我恨之入骨,你說這事氣不氣人?”

那藍袍青年仍然沒有答話。

瘦小個子笑了笑,又道:“後來你師父的爹,帶著你師父到關內來了,那四成銀子也一直沒分給我,這不是等於存在你師父的爹那裏?現在你師父當了家,事隔多年,連本帶利算起來,這筆錢就可觀了!”

“我也老了,不中用了,該分給我的不能不拿,所以我要你帶給口信給你師父,你現在明白了嗎?”

羅通聽了一半天,暗暗思忖道:“原來是黑吃黑的陳年濫賬,隻不知這藍袍青年的師父是誰?”

此事既不關己,就要悄悄退走。

隻聽那瘦小個子又道:“好了,現在我的話都說清楚哩!隻是你師父一定不肯相信的,所以我已經想好一個不錯的辦法,隻要在你臉上塗上一層,你師父一看,多多少少都會想起來的!”

“因為當年你師父的爹在關外做買賣的時候,手下二十幾個人,連你師父在內,都讓我在臉上糊過泥巴,這種記號,天底下隻有我一個,別無分號,小哥如果你同意的話,就點個頭!”

羅通聽到這裏,心裏不由“哦”了一聲,原來樹林裏十幾個煞星臉上糊了泥巴,都是這瘦小個子的傑作。

於是,他心想:“你要用泥巴糊人家的臉,人家怎麼會同意呢?”

忽聽瘦小個子又道:“我做事一向不用強,如果你不同意,那就算了!”

“藍袍青年定是不會同意的了!”

羅通正思忖之間,那瘦小個子又道:“不過我老人家說出口的話,天底下還沒有人不同意的,哦你的眼色我看得出來,你是不同意了?”

羅通愈聽愈奇,忍不住凝目朝那藍袍青年看去,卻見那藍袍青年果然接連點了幾個頭。

瘦小個子欣然一笑道:“我知道你會點頭的,好,我老人家這就給你糊起來!”

說出這些話的同時,他右手一伸往地上一抓,原來他身邊早用水調好了一小堆爛泥巴,隨手抓了一把,就往藍袍青年臉上糊去。

他好像是泥水匠糊牆壁一樣,手法熟練,不但糊很快,而且還光滑得很。

藍袍青年原姿勢坐著,一動不動,任由他爛泥巴一把一把往自己臉上糊去,不過一瞬工夫,已經把他一張臉全糊了起來,隻留了兩個通氣的鼻孔。

用不著多說,那藍袍青年鐵定是早就被他製住了穴道,所以才會沒有半點掙紮的跡象。

唯一使羅通搞不清楚的是,剛才他明明看到藍袍青年點著頭,表示同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心念轉動之際,那瘦小個子已經把藍袍青年的臉糊好,一手的爛泥巴又在他衣衫上抹了抹。

直到抹幹淨手中的爛泥巴之後,這才低聲的道:“好了,你師父明天會把你抬回去的,若是問起來,你隻管實話實說好了!”

言及此處,他忽然轉過頭來,眨眨眼睛,咧著嘴,笑問道:“你要不要也來糊些試一試?”一個人的身子沒轉過來,最多也隻能轉過半張臉,但這瘦小個子身子明明沒動,可是他卻把整個腦袋都轉了過來。

這會兒,羅通終於看清了他的麵貌。

他生得一張狹長臉,水泡眼,酒糟鼻,笑起來,露出兩排焦黃的大板牙,其相極為古怪尤其他這句話,說的時候,眼睛朝羅通看來,當然是對羅通說的了。

“哇操!居然是他!”羅通心裏猛然變震,因為這人正是他曾見過麵,在酒館裏白吃白喝了他一頓的那個矮小老頭。

“別怕,我老人家隻是逗著你玩的,說起來我們也不算是別人,你爺爺和我是老酒友,我總不能把人家小孫子的臉也糊起來吧!”

那瘦小老頭嗬嗬一笑,隨即又道:“你可以走啦!本來這些人在這裏等著,你往那裏走,人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我老人家把他們的眼睛糊起來,你現在懂了吧,不過你也用不著感激我,下次碰上了,請我老人家喝頓酒就行啦!”

他一直說個不停,等到話聲一落,忽然站了起身,伸手一指道:“有人來了,你還不快走!”

話聲甫落,也不管羅通做何表示,便急步跑了出去。

羅通當然也不敢多耽擱,跟著他身後奔出,口中則叫道:“老人家,請停一停!”

瘦小老頭邊跑邊說道:“我不叫老人家!”

羅通使勁吃奶的氣力,卻仍然和他保持著原來的距離。

“老前輩,請留步……”

瘦小老頭回過頭來,說道:“不用留,不用留,我老人家總算把你從蛇巢裏弄了出來,所以現在也沒什麼好談的了!”

他的腦袋整個轉了過來和羅通說話,但人卻“梯梯他他”逕顧往前跑去,乍看之下,他彷拂是一路倒退著。

羅通靈機一動,忽然想出一個很好的辦法。

“老前輩,你跑慢一點,晚輩請你喝老酒去!”

“喝酒?”瘦小老頭狹長的臉上,終於有了喜色,當下舉起手,摸了摸酒糟鼻,笑問道:“你打算請我老人家喝酒,可知那要花多少銀子?”

別人的雙手隻能朝前彎,他能一顆腦袋都轉過來,居然連一雙手也行,真她奶奶的厲害!厲害!羅通朗聲道:“晚輩既然想請老前輩喝酒,當然是讓其前輩喝個痛快,又何必在乎多少銀子呢?”

瘦小老頭念然搖頭道:“不成,你這小子心裏一定打什麼鬼主意,我老人家可不上你的大當!”

話聲猶落,腳步忽然加快,雙方距離便越拉越遠了。

羅通急道:“老前輩,晚輩是誠心誠意地請你喝酒,絕沒打什麼鬼主意!”

瘦小老頭邊跑邊說道:“就是要請我老人家喝酒,也得過上幾天,今晚不行……”

“梯梯他他”的聲音,愈走愈遠,不久,人影便消失不見了。

羅通看他不肯停下腳步,也隻得作罷,唯一遺憾的是,他仍然沒搞清楚這位前輩究竟是何來曆?他這一住足,發現城牆已是不遠,忽然想起麥潔溪曾說過金陵城中,是麥香堡的勢力範圍,要自己趕快離去。

金陵他還是第一次來,路徑不熟,當然也不知城外在什麼地方。

“這位老人家把我引來此地,意思也就是要我從這裏出去了!”思忖至此,當下就展開身法,朝城牆外飛掠過去。

大約奔到相距還有一兩丈遠近時,他的腳尖驀地一點,身子骨淩空飛起,落到城頭之上,再一頓足,翩然往城外飛落。

他不識路徑,這時正值深夜,也無處可問,當下隻得順著一條石板路走去。

這一條路平坦且又寬敞,足可容納四輛馬車並馳,但此刻卻隻有他一個人踽踽獨行。

月色昏暗。

人影迷蒙。

夜風吹拂在身上,微有寒意,四下一片漆黑,隻有遠處還有零星燈火,猶如天邊寒星,一時禁不住從心底升起一縷孤伶落寞之感。他的內功已有相當火侯,雖然沒有放腿奔行,但循著大路獨行,腳下不知不覺中仍然走得極快。

漸漸的……他發現遠處山巒依稀舊識,再走了一段路,這才認出原來又回到棲霞山下來了。他是從棲霞寺下來的,自然不好意思再上山去。

到了此地,他總算心裏有了個譜,由此往東,便是鎮江,不如先去鎮江,順便一覽太湖之勝。

心念一轉,這回有了目標,腳下也隨之加快,天色黎明之時,他已趕到了龍潭。

這龍潭乃是一個大鎮,東連鎮江,西接金陵,為行旅商家中途歇腳之站。

這時雖然天色剛亮,但趕路之人大半早起。

隻見大路上騾馬成隊,準備出發,大街上形形色色的人,和攤販們形成了熱闊的早市,場麵十分熱烈。

羅通在路邊一個豆漿攤邊坐下,要了一碗豆漿,和一套燒餅,油條,慢慢地吃著…………忽聽一陣急驟的馬蹄,鸞鈴之聲,隻見三匹快馬,沿著大路,急馳而過,刹時卷起一陣漫天風沙。

隻要看馬匹馳得既快又穩,就可得知馬背上的人騎術相當高明,身手亦且不凡。

羅通也不在意,吃過早點之後,伸手一摸,身上隻有七八塊零星碎銀,和幾十個銅錢。他掏出銅錢付完了賬,心中不禁大是遲疑起來。

他匆匆地逃出了麥香堡,銀兩、折扇,全未帶出,這該如何是好呢?

一路上沒有銀子,吃住都成了問題,何況那柄折扇乃是爺爺當年成名的兵刃,此次出門,爺爺才特別送給他的,更是遺失不得。

他晃了晃腦袋不禁又暗暗思忖道:“不如我這就折回麥香堡索回失物?”

“不行,麥香堡無異是龍潭虎穴,既然我已逃了出來,倘若再折返回去,豈不是自投羅網,活得不耐煩了!”

“尤其是麥潔溪,她對我一片真情,我若是找上麥香堡,萬一雙方鬧僵了動起手來,豈不使她左右為難?”他左思右想,一時之間,竟完全沒有了主意。

“唉!此事還是暫緩些時日再說,她曾說過,會到江湖上來找我的,不如等見麵時,再作打算!”

他循著大路而行,約在未時,就到了鎮江。

鎮江是運河和長江的交叉點,是水上一交通要道,蘇北貨物,多在此集中轉運,形成為商業上的大城市。

城中商肆櫛比,市容之繁華,不輸金陵。

羅通入城之後,因身邊隻剩下些碎銀,樽節些使用,還可維持一段時間,因此在一條橫街上,找了一間小的客店落腳。

他久聞鎮上素有“天下第一江之譽”,既然到了此地,當然不能輕易錯過。

於是,他決定在客店中休息一宵,第二天清晨,便乘興出門。

鎮江最著名的有三山四寺,三山是金山,焦山和北固山。

四寺為鶴林、竹林、招隱、幽棲。其中最著名的當然是首推金山和金山寺了,那是因為民間流傳的一段佳話“水漫金山”,每年端午前後應景的好戲“白蛇傳”流傳甚廣,全國的老弱婦孺誰不知道白娘娘?金山和金山寺於是就這樣地出名了。

金山寺在城西五裏之處,山勢不高,但氣象雄偉,慈壽塔七級玲瓏,金壁輝煌,遠遠望去,就像一枝彩筆。

金山寺更是江南的大叢林,殿宇廣大,香火鼎盛。

羅通上午遊了金山寺,就在寺中吃過了素齋,又趕去城外東北的焦山。

焦山是因漢朝時有個叫“焦光”的隱士,隱居山中而得名,山上有一座最大的定慧寺,環山還有十幾個小廟,都建造的相當宏麗。

枕江閣是此地最著名的茶樓,也有美點、酒菜,準備登臨的文人雅士,可以在這裏賦詩飲酒一番。

羅通也走上了枕江閣,選了臨江的一個座頭坐定,茶博士立即送上一壺香茗。

他揭開碗盤,輕呷了一口,麵對著江山美景,本是賞心悅目之事,但他卻睹景思人,想到玄武湖鵲華樓上,和麥賢弟對坐品茗與談笑融洽之情,眼前登時湧現出前晚撲入懷中的麥潔溪,秀發散亂,兩眼哭得又紅又腫的模樣。

“現在她不知怎麼樣了?放走了我,她老爸會不會為難她呢……”想及此處,本來入口清芬的香茗,一時之間竟然變得苦澀無味。

這也難怪。

當一個人心情不好時,做什麼事大都是沒勁兒的。

所以,他再也無心欣賞眼前的美景,放下幾文錢,起身離座,獨自回轉客店。吉林小說網www.jlgcyy.com為您提供羅通掃南無彈窗廣告免費全文閱讀,也可以txt全集下載到本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