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槿一一記下後,又有些擔憂地問:“洛兒那邊?”
李洵想想,說:“瞞是瞞不住,至於怎麼說,朕實在沒有章法,她那個性子隻怕又不知要惹出什麼。庶子今日才進京,底細朕還沒有摸清楚,要是洛兒鬧起來倒讓他先看了笑話。”
“要不我去說?”
“算了,朕親自說吧。”李洵無奈道:“今晚迎接庶子,母後設了宴,姑姑一起去吧,也替我壓著洛兒,萬一她那個混勁上來,朕實在沒辦法。”
兩人說著就到了坤華宮,李洛正和梁太後說笑著,看見李洵進來,忙起身請了安,又看見李槿,便笑著說:“母後今晚設了宴,姑姑是聞著香味來的嗎?”
“不得無禮。”梁太後笑著,又攔住正準備行禮的兩人,說:“行了行了,一天見幾次麵,這禮行得不累嗎?”
李洵便拉過李洛,小心翼翼地說:“洛兒,朕有事要告訴你。”
“什麼?”李洛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麼,笑笑地問道。
李洵卻欲言又止,回頭為難地看看李槿,李槿也是一臉凝重,梁太後立馬意識到出事了,忙問:“出什麼事了?莫不是有關太妃和庶子的?”
李洵搖搖頭,艱難地開口道:“侯師傅病故了。”
李洛聽了這話猶如糟了晴天霹靂一般,笑容還僵硬地掛在嘴上,可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半晌才說:“胡說,我還同師傅通著信呢。”
梁太後也震驚了,趕忙說道:“何時的事情?”
“兩日前。”李槿說:“走得很快。”
“怎麼會呢?可說了什麼原因?”
李槿看看李洛不忍開口,李洵卻說:“積勞成疾,累的。”
李洛聽了這話終於哭了出來,又衝向李洵,揮拳便朝她身上砸去,哭著喊道:“都是你,都是你。”
李槿忙攔住李洛,喊道:“洛兒住手,你皇姐也難過著呢。”
“我不管,我跟她說過師傅身體撐不住的,她不聽,她才不難過呢,是她殺了師傅。”李洛傷心不已,回頭撲進梁太後懷裏,哭著說道:“母後,我跟她說過師傅身體會垮的,她不聽。”
梁太後紅著眼睛輕輕拍著李洛的背,說:“好人命薄,怨不得你姐姐。”
李槿也勸道:“也是侯大人說了自己身體無礙皇上才準行的,你不要又鑽到牛角尖裏去了。”
李洛卻不聽這些,隻是嚷嚷:“她都已經發話了,師傅敢有不從嗎?”
李洵見李洛這般不依不饒,一時也有些氣結,便說:“罷了,她這是非要將殺她老師的罪名安到朕的身上,在她眼裏天下之人皆善輩,唯獨朕是不折不扣的小人,暴君。”
梁太後見兩人又頂上了,忙從中勸解道:“都少說一句吧。這事兒誰也怨不得,洵兒,你體諒你妹妹傷心,她說什麼不要計較。”說著又取出帕子替李洛擦著眼淚,對她說:“你也不能有委屈就胡亂發泄,這並非你姐姐的錯。”
李洛哪是梁太後這一句話就能寬慰好的,眼淚更是滾滾而下,此時已是哽咽著話都說不出來了,隻是怒視著李洛,表達著心中的憤恨。一時間房中也無人說話,隻有李洛一抽一抽的哭噎聲。流芳這時走了進來,看見房中眾人都沉著臉,自己也不敢大聲說話,隻小聲回著說:“太妃他們到了。”
李槿聞言忙到李洛麵前,好言說道:“好了洛兒,你若覺得生氣委屈也等以後再說,可不能在外人麵前這般模樣,白的叫人看見了笑話。”
話音剛落,太妃諸人就進了殿內,一陣亂哄哄的請安問禮之後,太妃便注意到了仍紅著眼睛的李洛,開口問道:“呦,我們的三殿下這是怎麼了?”
李洛雖非不識大體之人,可終究年紀還小,心裏有著委屈藏也藏不住,這會兒聽見太妃關心,更是把持不住,抽抽了兩下還是哭了出來,太妃詫異,忙走到跟前,關切地問:“怎麼了這是?怎麼傷心成這樣?可不能這樣哭,傷身子的。”
李洵忙說:“今日收到的奏折,侯冠儒大人過世了。他是洛兒的師傅,兩人一向親厚,她因此傷心著呢。”說完走到洛兒身邊,輕輕攬過她,卻不料她並不領情,隻抖抖肩膀便從李洵的懷中掙脫出來。李洵麵露尷尬,可也隻是一閃而過,就又笑著說:“既然都到了,大家都入席吧。”說完不理仍在一邊抽搐的李洛,自己先摻了梁太後朝膳廳走去。
桌上自然是豐盛的,五顏六色的煞是好看,太妃見菜式齊全,也算是給自己的兒子長了麵子,高興地說:“太後的小膳房一向最講究的,瞧這一桌子紅的綠的白的,看著就叫人有胃口。”
梁太後便說:“有胃口你就多吃些,你以前是常來的,現在老打著身子不舒服的幌子也不過來逛了,這宮裏就剩我們兩個老人了,再不多走動就更寂寞了。”
“太後這是哪兒的話,您膝下三個子女,就是添兒不在也有陛下和三殿下陪著,再說寂寞我可不依了。”太妃笑著說。
梁太後聽了這話也笑起來,便指了西慈,對太妃說道:“如今你兒子也回來了,可用不著再羨慕了。”
李洵端了杯子起來,說道:“那這第一杯酒,就恭喜太妃與子團圓,自然也是我們一家團圓,既是喜事,大家便幹了吧。”
喝了酒,李洵先請梁太後動了筷子,這席也就正是開始了,雖說是家宴,可礙著有外人在場,一頓飯也是吃的中規中矩,除了吳國舅多喝了兩杯便講些不著調的話,其餘的人除了提酒之外也並不多話。
李洵偷偷看了一眼坐在身邊的李洛,她心情不好自然吃不下去,李洵歎口氣也不想再計較李洛的失禮,便親自夾了一個鵪鶉蛋放到李洛的碗裏,小聲說:“再難過也要多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