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並不理會,將那顆鵪鶉蛋撥到碗外。李洵見狀自然是生氣,可又不好發作,隻悶悶地覺得心口又有些不舒服,正在此時,又聽見吳國舅醉醺醺地說道:“皇上,我有個請求,也不是大事,還請皇上允準。”
李洵強作笑臉,說:“您也算是朕的舅舅,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西慈到底是先帝的兒子,怎麼能不歸姓李氏族譜呢?”吳國舅大著舌頭說道:“雖是庶子,可血脈就是血脈,哪能由著他流落在民間不聞不問呢?”
李洵聽了這話臉色一變,說道:“並非朕不給國舅麵子,隻是祖宗規矩……”
吳國舅揮揮手,搶著說:“別跟我提什麼規矩,規矩還說庶子不能回京,你皇上一句話不就解決了?您是皇上,您就是廢規矩和立規矩的,既然廢了一條了,再廢一條也不礙,您說是不是?”
李洵氣結,可麵上仍不動聲色地說:“國舅話雖不錯,隻是聖祖爺既然立了這規矩就有他的道理,朕讓庶子回京隻是看在太妃的麵兒上,雖破了規矩,可並不打算廢掉這條規矩,國舅的要求恕朕不能答應。”
吳國舅聽了這話哪還依得,一拍桌子,瞪圓了眼睛嚷道:“你是不承認西慈是你的弟弟嗎?”
太妃見狀忙狠打了吳國舅一下,對李洵說道:“皇上,我這弟弟一向喝點兒酒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言語衝撞之處,還請陛下見諒。”
“朕不介意。”李洵冷冷地說道,拿起手邊的酒輕輕抿了一口,然後看著太妃,嘴角擠出一絲笑意問:“吳國舅所請,太妃是何意思?”
“這……這……”太妃作難地看看兒子,又看看梁太後,終於開口說:“我自然是想西慈好的,而且他的確是先帝的血脈,雖是庶出,可是……”
李洵點點頭,又將臉轉向西慈,說:“朕也不問你的意思了,朕隻想知道,祖宗立下的這條家法,你可有異議?”
西慈忙跪倒在地,小心地說道:“臣弟並無異議。”
吳國舅卻又嚷道:“你問他有何異議作甚?他既未入族譜,哪敢跟陛下攀上同一個祖宗?”
“吳國舅慎言。”李槿終於忍不住插話道:“逐庶子並非陛下的旨意,你這般咄咄逼人又是何居心?”
“我是何居心?”吳國舅一聽這話更是發起瘋來,將自己的酒杯往地上一摔,站起身就搖搖晃晃朝李槿走來,一邊罵道:“我能有何居心?我還不是同情我那苦命的姐姐和我這個可憐的外甥?你們這些人打小金窩窩裏養著,好吃好喝喂著,天倫之樂享著。我姐姐和西慈呢?打一出生就骨肉分離,半輩子低三下四地活著?這又是我姐姐願意的嗎?是她願意成為先帝的妃子的嗎?”
李洵終於忍不了了,一拍桌子站起來,對太妃說道:“太妃若再不管吳國舅,朕就要管管了。”
太妃聽吳國舅說話便想到自己半生受的苦,此時早已哭成了淚人,隻覺得自己命苦,哪還記得什麼禮數規矩,突然聽到李洵發火,才反應過來,再看吳國舅臉頰通紅,怒目圓睜地盯著李洵,方嚇了一跳,忙離開座位將吳國舅按倒在地上,自己也顫顫巍巍地跪下,哀求著說:“求皇上恕罪。”
李洵仍舊不解氣,怒道:“朕讓庶子回京本是一片好意,如今你們得寸進尺,朕還得隨你們的意不成?”
“皇上息怒。”西慈也跪著說道:“臣弟對祖宗家法並無異議,隻是隨著年齡增長,思母之心也日益深重,本以為此生都無緣得見,也從未曾抱過半分希望,可皇上隆恩,此次能進宮認母,臣弟已經感激不已,皇上聖恩,臣弟萬死難報萬一,實在不敢有所他求。今日太後待朕如親子一般,皇上也願任臣為弟弟,臣弟也感到久違的親情,心中實在知足,隻想著能在太後和母親身邊待幾日盡盡為人子的孝道,舅舅今日失態,並無他意,實在是見我和母親難得重聚,心下陡感哀傷,才這般失態失言,還請皇上恕罪。”
一席話說得言辭懇切,思親之心溢於言表,竟真將李洵的怒火滅了下去,她親自躬身扶起西慈,又看了一眼仍坐在身邊仿佛事不關己的李洛,歎口氣說:“朕並非鐵石心腸,朕是天下之主,所做決定有時也是迫不得已,也要你的諒解。“
“臣弟不敢,臣弟一直孤身一人,直到今天突然有了母親,姐姐、妹妹和舅舅,早已如墜雲中般幸福了,臣弟體諒皇上難處,絕不敢再有過分之想。“
李洵笑笑,拍拍西慈的肩膀說:“到底是骨肉血親。”說完也有些動容了,看著仍跪在地上卻幾乎不省人事的吳國舅,她也不再計較,隻對太妃說:“太妃愛子之心,朕並非不諒。西慈到底是朕的弟弟,朕也不願薄待了他,這樣吧,朕破例準他入了族譜便是。”
太妃哪裏想到這天大的恩典竟然真的給了下來,一時激動,竟又哭起來。西慈也是愣了半晌,才慌忙跪倒在地,說:“臣弟惶恐。”
李洵笑笑,不再說話,回頭看了看就不做聲的梁太後,說:“母後,天色也晚了,朕有些累了,想先告退了。”
梁太後一晚上被眼前的一切鬧得頭疼,本想壓住這局勢,可沒承想李洵竟然突然轉了話頭準了吳國舅所請,一時也沒明白李洵的意思,可既然她都這麼說了,自己雖貴為太後,可也不願意幹涉李洵的決定,便說:“既然這樣,大家都散了吧。今兒晚上這酒桌上所有不愉快的都留在這,誰也不許當真,一家人和和氣氣的最好。”說完又笑著對西慈說:“你這孩子倒是個識大體的,很好,皇上既然準了你入族譜,便是承認了你的身份,你母親也該欣慰了,你好好照顧她吧。”
“是。”西慈笑笑,恭恭敬敬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