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宮相距太醫苑還是有一段距離的,單是徒步行走,一來一回就要將近半個時辰的腳程。這般來來回回的一折騰,柳鸞煙這會兒竟有些餓了,於是也顧不上去欣賞沿路的美景,就加緊腳步趕回了太醫苑。
左右太醫苑被一條清池隔開,此時正是隆冬季節,所以那池麵已經結了厚厚一層冰,令人看上去就覺得冷。穿過一條短窄的回廊,她在太醫苑門口搓了搓手,又跺掉鞋底的雪,才推門走了進去。
屋內的布置簡約而質樸,四麵牆下都擺著一個書架,上麵放滿了各種各樣的醫書;五方書案不對稱地擺在屋內各處,打眼一瞧,竟有些像是學堂。地中間燃著炭爐,推門而入就有一陣撲麵而來的暖氣,柳鸞煙將剛剛搓熱的手撫上臉頰,便馬上傳來掌心的溫度。
冷氣遇熱就朝衣服裏鑽,激得她微微打了個寒顫,卻一回身,才發現屋內隻坐了展柯一個人。而展柯也正好看見她進來,就自書中抬起了頭,禮貌地頷首道:“回來了。”
柳鸞煙也回給她一個禮貌的笑容,然後道:“她們呢?”
展柯聞言這才環顧了一下四周,望著其他空空的四個座位,茫茫然搖了搖頭:“你走之後,彭太醫就被華貴人召去了,袁太醫這會兒應該是在蓮貴妃那裏給她安胎呢,祁太醫和李太醫剛才還在這呢,這會兒就不知道跑哪去了,大概又是躲到哪裏睡覺去了吧。”
“睡覺?她們不值守嗎?”柳鸞煙隨口問了一句,然後隨便扯出一本醫書,裝模作樣地翻看著。她們去了哪裏,是否值守,其實都不關她的事,隻是為了調查真相,太醫苑的任何一個人都不能忽略,右苑也不行!
“除了袁太醫,她們都是有家室的人,尤其祁太醫和李太醫,平日裏歇息的時候常會聚在一起打馬吊,一戰就是幾天幾夜,到了值守的時候自然就沒精神,這會兒許是躲到哪裏補眠去了吧。反正有我在這值守,就算貴人們有事宣召,我也會通報給她們的。”展柯輕輕笑了一下,說完就又把頭埋進書中,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樣子。
柳鸞煙自書本中抬起頭,看著她道:“她們這樣欺負你,你不生氣嗎?”
“她們向來如此,久而久之我也就習慣了,反正我也沒什麼事,在哪裏不是都一樣。”展柯的聲音很輕柔,仿佛常被欺負的人不是她一樣,一邊說著,一邊就拾起案上一片枯葉蝶,當作書簽夾進書頁,然後又道,“聽巧惠說太後召你去長寧宮了,是不是太後鳳體又有什麼不妥之處?”
“沒有,隻是隨便聊幾句而已。”沒有掌握到什麼有用的信息,柳鸞煙說著就合上書頁,插回書架,作勢要走,正好彭舒早就推門走了進來,嘴裏還嚷嚷著:“這天兒也太冷了,簡直要把人給凍成冰了,華貴人昨兒還好好的,今兒就生生給凍病了,這冬天什麼時候才能過去啊!”
柳鸞煙與展柯對望一眼,誰都沒去接話兒。說話的時候彭舒早就已關好門,轉過身來才看見兩人,然後笑嘻嘻地衝她們一點頭之後,就熱絡地湊到柳鸞煙身邊道:“柳太醫,聽說今兒早上太後宣你了,現在怎麼樣了?”
“沒什麼,太後已經痊愈了,並無大礙。”柳鸞煙搖頭道。
“依我看哪,老天爺是派了個大救星給咱太醫苑!左右各苑的太醫也都去看過了,沒一個有轍的,倒是柳太醫你,真真兒叫一個膽識過人,也幸虧你下對了藥,否則皇上怪罪下來,你這腦袋豈不要搬家了!”彭舒早蹦豆兒似的說了一大堆,好聽的也有,是難聽的也有。
左右太醫苑的太醫都曾為太後看過“病”,隻是礙於不敢說真話,才直把太後的“病”拖到現在,她這番話柳鸞煙不是聽不出來弦外之音,卻也不想與她計較,就微微向她頷了頷首,沒說什麼。
彭舒早是個大嘴巴,一天到晚嘴也閑不下來,雖然柳鸞煙的態度已經表明,不想跟她多談,她卻還是不罷休地道:“聽說你進宮之前是在千歲街開醫館的?”
“是的。”脫不開身,柳鸞煙隻得有一搭沒一搭地陪著她聊。
“真沒想到哇,那赫赫有名的柳神醫居然是個女的!”彭舒早拍著巴掌道。
柳鸞煙輕輕笑了笑,不想做過多的解釋,一來她不想逢人就要解釋一番自己的來曆;二來她也不想被人了解得太多,那樣更不利於她調查。
“展太醫,你看看,又來了一個跟你一樣的悶葫蘆!來來來,柳太醫,咱坐下聊。”彭舒早也不介懷她那漠然的態度,就直接拉了她的袖子,拽到書案後坐下,自己也跟著坐了下來,滿眼放光地道,“你知道嗎,宮裏現在都在傳著,說你進宮之前跟皇上就認識,快說說,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柳鸞煙怔了怔,然後就蹙了蹙眉頭,思索片刻才道:“是她們誤會了,我與皇上並不認識。”這應該不算說謊,理論上來講,他們確實算不得認識,她甚至不知道那就是皇上!
“胡扯!你們若不認識,皇上怎麼就準你除了太後不用給任何人問診?要是不認識,皇上幹嘛單給你在內閣備一間屋子?”彭舒早歪著脖子作思考狀,麵上卻是一臉促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