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瑉和智慧這一點點小插曲算是暫時告一段落,因為離寒假還有一陣子。我每天跟著教授東跑西顛,在中每天在畫廊忙得沒時間吃飯,經常是我從學校回來在中還沒有回家。下午去新區拿到了托人買的火車票,馬上就要過年了呢。
今天又是這樣,黑漆漆的房間裏沒有一點溫度。明明應該已經習慣了,今天卻有種難以形容的失落感。撥了在中的手機,響了很久沒人接聽,還是在忙吧。樓下有車子停進車位,車燈晃過沒拉窗簾的窗戶,看看牆上的掛鍾已經快8點了。
點了一根煙,抽了一口,卻嗆到眼淚都快流出來。胸前的口袋裏是兩張開往A市的車票,我還沒有告訴在中我要帶他回家。前幾天晚上問了一下在中打算如何過年,在中有些不耐煩地說快要忙死了,哪有時間想這些。煙頭燒到手指的痛覺告訴我時間的流逝,我把馬上燃盡的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門鎖發出哢嗒哢嗒的響聲。
“嗯,我知道,回頭我把順序再調整一下…”在中一邊開門一邊講電話,“放心吧…對,我知道…嗯,我不走…嗯…放心…好,好…再見…”
“你嚇死我了!”在中開了燈,然後一聲驚呼。
“你回來啦。”在黑暗裏呆久了,明亮的節能燈燈光晃得我睜不開眼。
“回來也不開燈,在這裝什麼沉思者。”在中脫了大衣偎到我身邊,“凍死我了。”
我抬手覆上在中凍得冰涼的耳朵,“誰叫你穿那麼少。”
“不少的,你看著毛衣多厚。”在中扯扯身上穿的毛衣,“臉…”
“嗯,臉…”我摸著在中凍得冰涼的臉,“在中…”
“嗯?”在中抬起頭看著我,“允浩你吃飯了嗎?癢…”
“沒吃呢。”我笑笑,慢慢湊過去,“其實我比較想吃你。”
“壞人,不是前幾天剛吃過。”在中嬉笑著推開我。
“是啊,前幾天嘛,所以今天很餓啊。”我笑著,手漸漸往下摸去,脖子,鎖骨…
“我去給你煮麵。”在中捉住我的手,很認真地說,“胃不好,還不好好吃飯。”
“我不餓。”我搖搖頭,湊過去親親在中的嘴唇。
“那也要按時吃飯啊,哎…”在中起身,手卻沒有鬆開,“不要總是要我擔心你。”
“你在畫廊吃了什麼?”我起身跟著在中往廚房走。
“沒有。”在中開了櫥櫃門,拿出調料盒,“今天在外麵吃的,老板請客。”
“哦,這樣。”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在中的一係列動作。
“哎?”在中把鍋坐到爐灶上,忽然想起了什麼,“你今天回來這麼早,不上課了?”
“都考完試了。”我有些生氣,“今天都23號了。”
“哎呀,都23號了?”在中忽然笑起來,“我一忙起來就什麼都不管不顧了,嗬嗬……”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狹小的廚房裏隻剩下開水在鍋子裏翻滾的咕嘟咕嘟聲,開水蒸騰出來的霧氣在沒有暖氣的廚房裏麵飄蕩,顯得那麼寂寞。
那天晚上抱在中,是因為夜裏夢見了在中起了反應,一翻身剛好摸到在中的胳膊,就直接要了他,在中睡得很沉,沒怎麼反抗就從了我。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時候,在中一邊刷牙一邊嘟嘟囔囔地說腰酸快要斷了,看見我進衛生間轉身給了我一巴掌,“沒節製!”……
排油煙機葉片忽然轉動起來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一抬頭正對上在中的目光,“允呐…”
“嗯?”我低低地回應。
在中沒說話,隻是那麼看著我。我慢慢走過去,在中抱住了我,動作很輕。我抬起手臂回抱著在中,同樣無言。好像許多天以來的不安、埋怨,還有那些無法言表的奇怪的情緒,都在這個擁抱裏散去了,隨著那些不斷蒸騰的霧氣一起。
麵條湯溢出來撲滅火苗的聲音讓我們不得不停止了這個擁抱,在中紅著臉扯了抹布過來收拾這一片狼藉,我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都怪你,還笑。”在中嗔怪地說,卻是嘴角上揚。
“嗯嗯嗯,都怪我都怪我,全是我的錯。”我笑嘻嘻地遞過另外一塊幹淨的抹布。
吃完了西紅柿雞蛋麵,在廚房裏鬧了一會兒,在中坐到電腦前開始修改畫展的計劃書,我拿了本雜誌坐在在中身邊陪著他。
在中頭發有些長了,用筆帽把一戳擋眼睛的劉海別到頭頂,那戳頭發卻不聽話的翹起來,黃黃的顏色頗為可愛。我看著忍不住心動,伸手撥弄了一下,引來了在中的不滿。
“哎呀,討厭。”在中拍開我的手,“你怎麼還不去睡覺?”
“我都放假了啊。”我收了手,轉個身歪進在中懷裏去。
“別撒嬌,我要工作。”在中一臉嚴肅地拍拍我的臉,卻沒有把我推開的意思。
“在中…”我捉住在中摸著我臉頰的手,放到嘴邊親了親,“我買了3號的車票。”
“哦…”在中低著頭看我,眼睛黑色鏡框後麵的眼睛亮晶晶的,“要過年了呀,你回家…”
“我們一起回家。”我看著在中的眼睛,“跟我回家。”
“可是你爸爸…”在中的眼神黯淡下去,“我可不想你再為了我挨打。”
“不會的。”我翻身坐起來,扶著在中的肩膀,“媽媽打電話來說要我們回家過年的,你還記得去年過年的時候媽媽說過什麼?”
“可是…”
“沒什麼可是,你別再說可是。”我捏著在中肩膀的手不自覺地開始用力,“媽媽已經接受我們在一起了,不是嘛?”
“哎呀,我是說我答應了畫廊老板今年春節畫展幫他看攤兒的,現在看來隻能辭職了。”在中聳聳肩,歪著頭看我,“本來這就是一份臨時的工作,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你說對吧?”
“啊?”我一時間當機,沒反應過來。
“雖然要辭職,這份計劃書還是要修改好的,對吧?”在中歪著頭看著我笑眯眯地說。
“啊……”我看著在中笑眯眯的眼睛,“金在中你耍我也得有個限度吧你!”
“沒耍你,真的!真的!允浩我真的好激動!”在中按住我搔他癢的手,“我真的很開心的…”
“開心就耍我玩?!”我轉過身去不理在中。
“允浩呀…”尾音帶著點嬌憨,然後我就感覺到溫暖的人撲到我的背上來,“不許生氣,不許生氣…你不是灰太狼嘛,灰太狼從來都不生氣的…”在中趴在我背上晃晃悠悠的,說話時熱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耳邊。
“嗯,我是灰太狼,但是你不是紅太狼啊。”我轉頭,對上在中的臉,湊得很近很近,“你是喜羊羊。”
“我不是喜羊羊…”在中的鼻尖碰著我的鼻尖,吃吃地笑著。
“灰太狼把喜羊羊吃了就不生氣了。”我咬了在中鼻尖一下,“你給不給我吃吧?”
“允浩,我覺得我們倆的比喻有點2。”在中明顯想轉移話題,“馬上都24啦,我們…”
“嗯,我知道26號你生日,別轉移話題。”此時此刻,在中正打算鬆開繞在我脖子上的手回到電腦前麵去。
“我沒轉移。”被我抓住手臂的在中一邊往電腦邊上蹭,一邊笑嘻嘻地說,“我改計劃書,計劃書…”
“去吧,工作要緊。”我拍拍在中的屁股,示意他快去工作。
“啊?”在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這就放過我了?”
“我會反悔的哦…”我看著在中戲謔地笑著說。
“我改計劃書!”在中猛撲到電腦前麵,震得桌子上的水杯震了幾震,嚇得他趕緊伸手去扶,生怕水濺到他的寶貝筆記本裏去。
接下來的幾天,經常是在中爬上床的時候,我已經睡得迷迷糊糊的了,把在中攬進懷裏就一直睡到了大天亮。一般等我醒來的時候,在中已經走了。
看看床頭櫃上的手機,已經11點多了。我剛要起床,在中的電話就來了。
“起床沒?”在中的聲音很輕快,聽起來心情不錯。
“還沒呢。”我趴在在中的枕頭上,還有淡淡的洗發水香味,是在中特有的味道。
“懶死你咯。”在中笑嘻嘻的聲音真好聽,“中午要記得吃飯,都在廚房桌子上放著呢,熱一熱。”
“嗯…”我把被子裹在身上,坐起來。“知道。”
“行了,我要去吃飯了,你快起來吧。”電話那邊傳來呼喚在中的聲音,是一個很好聽的女聲。
“跟女同事一起吃?”我挑挑眉毛,覺得有點不爽。
“小氣鬼,你是我的人,跑不了。”在中小小聲地說,然後哢嗒一聲掛了電話。
嗯……
嗯?
不對,什麼叫“你是我的人,跑不了”?趁我沒睡醒偷換概念,今天晚上就讓你深刻認識到誰是誰的人,小混蛋!
在中的生日過得特別簡單,早上煮了兩個雞蛋就完事兒了。執意不要蛋糕和禮物。我有點不高興,在中卻說打算6號的時候和我一起回家過。我看著在中吃雞蛋的樣子,心裏覺得酸酸的、滿滿的。我走過去揉揉在中軟軟的頭發,在中抬頭看著我,在晨光裏笑得溫柔得一塌糊塗。
在中一提起“回家”兩個字就滿臉的幸福,我看著他的笑臉也跟著高興起來。我和在中都是男人,在這個國家現今的法律裏,我們的感情是無法得到承認的,以我現在的能力,也不能帶著在中去荷蘭或是德國注冊給他一個名分——我和在中都再清楚不過。所以媽媽的那一句“回家”,就成了在中被認可和接受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