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晚,西鸞躺在那張陌生的床上,聽著外麵呼嘯而來的風聲,想象著母親在這兒的生活,是甜蜜還是痛苦?為什麼母親一點都沒有提起過?反反複複的在床上翻滾,半夜,西鸞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天不亮,同室的狄娜就起身了,她是負責飲食的廚娘,要一早起來準備莊園裏人的早餐。因為西鸞剛來,裘伊並沒有給她安排工作,但是為了要熟悉這兒的環境,西鸞主動要求去給狄娜幫忙。
廚房很大,分為兩處,一處是準備主人餐品的小廚房,一處則是供應莊園裏工人的大廚房,狄娜是給工人們做飯的,而小廚房中,隻有一個中國老婦人在獨自忙碌。也許是同為黑頭發,黑眼睛,那婦人友好的與西鸞打了招呼,眸光慈祥。
西鸞輕輕的點點頭,對婦人的神情很是尊重,因為大廚房中所有的人都在忙碌,西鸞也不能上前與婦人深談,隻得一邊觀察,一邊給狄娜打下手。
傳統的意大利人早餐一般是一杯加奶咖啡,不像中國人來一籠包子或者是豆汁油條,但是可能是因為主人的中國癡,狄娜給工人們做的早餐竟然是類似於包子形狀的東東,裏麵是各種肉餡,蔬菜餡,但是外觀卻像糖夾的模樣,三角形狀,一個個很是精致。
不時的打量那婦人,卻沒有想到她正在和麵,然後動作麻利的取一個小麵團,邊甩邊扯,最後扯成拉麵,然後下鍋。
當婦人做好早餐的時候,西鸞才發現那是一碗炸醬麵,正宗的意大利炸醬麵,婦人還加了濃香的葡萄酒。
婦人出去之後,西鸞繼續埋頭工作,卻見裘伊急急的闖了進來。
“原來你在這兒,讓我找得好辛苦,快點,老爺要吃早餐了,你趕緊來!”他二話不說招呼了西鸞就走。
將手洗淨,還穿著昨天那身淺綠色的裙子,隻是將長發束了隨便編織成麻花辮,看起來更是有中國風情。跟著裘伊,西鸞來到了前麵的莊園,進入了主臥,就見方才在廚房中做炸醬麵的婦人托著托盤站在床前,床榻上,一個七十多歲的男人,雖然是中風,行動不便,但是卻並不像別的老人一般,有蒼老之意,他有一頭美麗的銀發,與東方玊一般漂亮的鼻子,躺臥在床榻上,閉目養神,雙眉之間可見威嚴。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東方絕中風臥床二十年,西鸞都不敢相信,麵前這個麵色紅潤,相貌瀟灑的老人會是東方絕!
“老爺,您看看誰來了?”裘伊讓西鸞站到了陽台上,距離床畔大約有十米的距離,正對老人,然後伏在老人的耳邊低聲道。
緩緩的張開眼簾,終究是老了,西鸞覺得有些微微的失望。老態並沒有在老人的身體上,容貌上顯現出來,卻顯現在那雙藍色的瞳眸中,與東方玊一樣顏色的瞳眸,一個澄藍如海,一個渾濁如深潭,關於東方絕的神話早已經是曆史,不論當年他如何統一了世界黑道組織,現在躺在西鸞,麵前的,隻是一個遲暮的老人。
老人張開眼簾,輕輕的眯了眼,仿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焦距對準在西鸞的身上,忽然間神情大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喃喃的低聲道:“慕荷,你回來了嗎?”
那癡迷的神情又完全不似一個中風的老人了,口齒都伶俐起來,但是在仔細的瞧了西鸞之後,他的神情又猛然變得猙獰:“你不是她,說,你是誰?為什麼要冒充慕荷?”
他的神情錯亂而迷亂,失去了彈性的皮膚鼓起一根根青色的老人筋,叱詫黑幫的東方絕就像是一個行為乖張的老人,一會兒自言自語,一會兒暴躁異常,依西鸞看,東方絕一點都不像是小中風,反倒像是得了抑鬱症,精神方麵出了問題。
裘伊連忙上前攙扶住不斷掙紮的東方絕低低的開口:“老爺,她不是慕荷小姐,她叫做暮蓮,是新請來的伺候您起居的傭人,老爺,您靜靜心,吃一口早飯吧!”
說來也怪,方才還掙紮不已的東方絕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可是渾濁的雙眸卻瞬也不瞬的緊盯著西鸞,但是那老婦人挑了炸醬麵放在他口中,他機械的嚼嚼,咽了下去,可是第二口,他就不吃了,隻是喃喃的說著:“慕荷,你做的炸醬麵怎麼味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