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至高無上(3 / 3)

“蘇晟……”遲遲未動的杏花君,終於伸手捋了蘇晟一段長發,柔柔握在手中,送到唇邊落下一吻,道:“你一定不知道……朕等著這一刻,等了多久。”

蘇晟的心中仿佛揣著一麵算盤,一想到接下來的發展,神經就像張拉滿的弓一般緊繃著,並沒有閑暇回答。

“可是,朕有個問題。”

蘇晟低垂了眼,他以為杏花君終於要問那些不能回避的問題了,例如“為什麼變得順從了?”或者說“抱著什麼祈求呢?”甚至於“這是不是一場交易?”

不管哪一問,都注定指向難堪的答案。因為對蘇晟而言,這就是一場交易,就像在商場上,攤開來講,明碼貨物,嘴臉決計是不會好看。

但是杏花君問的問題,有些超出他的意料。

“這是不是朕唯一的機會?”

乍一聽有些沒頭沒腦,可蘇晟立刻就明白了過來。

“是。”蘇晟回答。他這一回隻為了下決心就耗光了所有的勇氣,往後這一輩子,恐怕都不會有這樣的勇氣了。

“是嘛……”杏花君的句末延長,帶著一種像是錯失良機一般的遺憾與惋惜,接著,他放開了蘇晟的發。方才湖邊那恨不得整個人貼在蘇晟身上的人忽然退開了一些距離,與此同時的,他身周立刻便充滿了疏離的氣息:“抱歉……蘇晟。”

聽見這一聲抱歉,蘇晟心裏忽然有些不好的預感,抬頭便對上對方認真的眼神,聽他一字一頓道:“朕無論如何,都不會出兵的。”

蘇晟半開著口,幾乎不可置信的看著杏花君,從他醒來到現在,蘇晟認為他們已默認了一些東西。他這輩子還沒有這樣被戲弄過,難堪到連生氣都提不起氣,直愣愣的看著杏花君問:“從一開始你就這麼打算了?這一晚上你……你……”

杏花君從一開始就知道蘇晟的來意,自然也從一開始就做下了決定。

在蘇晟的心裏,萬人的性命都抵不上一個季桃花,這偏執的模樣是多麼像自己啊。杏花君連這樣的蘇晟也癡迷不已,可他自己不能做到,他是一國之君,與千萬將士和半壁江山相比,一位將軍是值得犧牲與舍棄的。

杏花君倒並不為自己的決定感到羞愧,隻是今晚,他確實是刻意造出妥協的假象,以消遣著蘇晟的溫柔與順從。在這一點上,見到蘇晟這被欺負到微紅了眼眶的模樣,他沒有辦法問心無愧,隻能反複道:“……抱歉……蘇晟。抱歉……真的。”

他自然知道這樣蘇晟必然會生氣,可這種感覺實在太好,這樣的蘇晟他實在是喜歡,所以他有意的令蘇晟誤會,來延續這虛幻的美好。

而蘇晟此時此刻隻後悔之前沒有把眼前的人砸死了事,又是惱怒又是氣憤,他吼叫著,將對方試圖安撫他肩膀的手用力推開:“給我滾蛋!!”

蘇晟氣得腦子發昏,早連這裏是哪裏也忘記了。這裏是皇帝的寢宮,要滾也是他蘇晟滾,這一吼沒任何作用,隻把殿外守著的守衛們吼了進來。

衝進內殿的守衛才剛拔刀,就被皇帝眼神製止。

蘇晟聽見動靜回頭,看見那些忠心護主,令行禁止的守衛。

他忽然安靜了。

一種感覺縈繞在心頭,又遙遠又熟悉,他突然回想起了那天在清山的情形。

那時天上下著雨,頭頂烏雲密布,他滿心以為可造福鄉裏化解燃眉之急的清山硝石窟,因為一個荒唐的理由,一道輕描淡寫的聖旨,就被朝廷封鎖了。

那是他第一次感覺到有種名為皇權的東西,壓在他的頭頂,肩膀,心口。

叫他抬不起頭,直不起腰,喘不過氣。

時隔許久,蘇晟幾乎都要忘記了:這東西現在也在,它一直都在。

別說隻是戲弄了他一晚上,就是真的做到了最後一步才出爾反爾,又怎麼樣?如此算起來,蘇晟還要謝恩才是了。

這荒唐的……至高無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