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欄迎夏發奇葩,不擬分來野客家。自洗銅瓶插欹側,暫令書卷識奢華。舊遊尚憶揚州夢,麗句難同謝朓誇。應被花嗔少風味,午窗相對一杯茶。
其中頷聯和尾聯都移情於物,妙用擬人手法,流露出賞花的無比興奮,洋溢著對恩師厚賜的無限珍重。
葉適是哲學家,四靈對其哲學見解常常表現出一種心領神會之妙。如葉適《進卷·易》認為,天地有盈虛變化,不會一成不變,“夫天、地、水、火、雷、風、山、澤,此八物者,一氣之所役,陰陽之所分;其始為造,其卒為化”。四靈立即把這種解釋“造化”的觀點運用於社會,得出人世的榮華富貴、顯赫權勢是不可能永保長久的結論。徐照多次用詩歌語言表達葉適這一哲學觀點。如《漓湖作》中雲:“漓湖春來水拍天,秋來水涸成千田。天地盈虛不可保,富貴於人豈長好!”在《漁家》中又借“野水無人占,扁舟逐處移”的景象抒發“有酒人家醉,公卿要識誰”的感慨。
關於葉適和四靈關係的資料,本書在第一章已擇舉,同時代人周密在《浩然齋雅談》中就曾專門論及“水心取四靈之意”:諸老率性理,卑藝文。朱氏主程而抑蘇,呂氏《文鑒》多去取朱意,故文字多遺落者,極可惜。水心葉氏雲:“洛學興而文字壞。”至哉言乎!
水心翁以抉雲漢、分天章之才,未嚐輕可一世,乃於四靈若自以不及者,何耶?此即昌黎之於東野,六一之於宛陵也。惟其富贍雄偉,欲為清空而不可得,一旦見之,若厭膏粱而甘藜藿,故不覺契於心耳。昔吳中有老糜丈,多學博記,每見吳仲孚小詩,輒驚羨雲:“老夫才落筆,即為堯、舜、周、孔、漢高祖、唐太宗追逐不置,君何為能脫灑如此哉?”即水心取四靈之意也。
所謂“一旦見之”,所謂“契於心”,就有力地證明了葉適對四靈的提攜和獎掖,這種知遇當時人就比美為韓愈提攜孟郊、歐陽修賞識梅聖俞。那麼,當時的有識之士對於四靈的崛起,就隱約意識到具有如同唐、宋兩代的古文運動同樣的曆史意義。
誠如趙汝回在《瓜廬詩序》中精辟概括:“唐風不競,派沿江西,此道蝕滅盡矣。永嘉徐照、徐璣、翁卷、趙師秀乃始以開元、元和作者自期,冶擇淬煉,字字玉響,雜之姚、賈中,人不能辨也。”四靈的詩歌事業獲得了巨大的成功。我認為,《瓜廬詩》附錄王綽《薛瓜廬墓誌銘》中的一段文字極為重要:永嘉之作唐詩者,首四靈。繼靈之後,則有劉詠道、戴文子、張直翁、潘幼明、趙幾道、劉成道、盧次夔、趙叔魯、趙端行、陳叔方者作。而鼓舞倡率,從容指論,則又有瓜廬隱君薛景石者焉。……繼諸家後,又有徐太古、陳居端、胡象德、高竹友之倫。風流相沿,用意益篤,永嘉視昔之江西幾似矣,豈不盛哉!
這段文字就四靈出現的意義和地位影響從文學發展史的高度作了中肯的評論,還介紹了鮮為人知的四靈的陣營,作者甚至認為永嘉四靈可與聲威顯赫的“昔之江西”分庭抗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