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孝、光時期,永嘉四靈以賈島、姚合為楷模,以反江西詩派為宗旨,由於大儒葉適的鼓吹提倡和他們的創作實績,“於是四靈之名天下莫不聞”。
然而,四靈的藝術實踐有一些不足或者軟肋。如因為當時的政局相對穩定,四靈的社會地位卑微,因而他們專心吟詠,不甚關心政治;他們看到江西“資書以為詩”的流弊,自己就“捐書”不用事;看到別人“汗漫而無禁”,自己就要以“單字隻句”名家;看到以前多數人以杜甫為楷模,自己就排斥杜甫。糾正了一種偏頗,卻又產生了另一種偏頗。這就激起了異軍揭反幟而突起,從而推動了南宋詩歌特別是流派發展的文學進程。
關於四靈審美效果的品評和自身價值的取向,我不擬引用半個世紀以來幾種著名《中國文學史》的觀點,因為我以為古代學者對四靈似乎分析、評述得更合理一些。同代人曹豳對此有耐人尋味的敘述。一則是他親自寫的《瓜廬詩集跋》:
予讀四靈詩,愛其清而不枯,淡而有味。及觀瓜廬詩,則清而又清,淡而益淡。始看若易與,而意味深長,自成一家,不入四靈隊也。蓋四靈詩雖擺脫塵滓,然其或仕或客,未免與世接,猶純乎淡也。
推崇四靈詩,毫不掩飾地表示了對其的喜愛。另一則是別人記載他的言論,見於陳世崇的《隨隱漫錄》卷五:
宋坦齋謂曹東畝曰:“君生永嘉,詩學江西。”曰:“興到何拘江、浙。”“然則四靈不足學歟?”曰:“靈詩如啖玉腴,雖爽不飽;江西詩如百寶頭羹,充口適腹。”
充分肯定了江西詩的實用,這種實用應該包括教化、學識、審美諸多方麵。初看去曹豳的觀點似乎自相矛盾,其實這正反映了南宋後期人們審美取向上的多樣化和寬容性。而這恰恰是近半個世紀以來我們學術界最缺乏的。陸、楊逝去無大師,而沒有權威一方麵頓失典範,另一方麵也有利於兼收並蓄。宋伯仁在《雪岩吟草自序》中對此作了相當生動形象的說明:
詩如五味,所嗜不同,宗江西流派者,則難聽四靈之音調;讀“日高花影重”之句,其視“青青河畔草”即路旁苦李,心使然也。古人以詩陶寫性情,隨其所長而已,安能一天下之心如一人之心?在以上的摘評中,已經可以明顯見到四靈及其詩歌在當時所產生的相當深廣的影響,盡管其“亮度”、“力度”並非“全貌”、“全部”,較為側重在近體樣式、野逸題材、清瘦風格上,但也展示了其文學地位不容忽視。
無疑,永嘉四靈這一文學群體應當在中國文學史上占得一席之地。清代吳之振在《瀛奎律髓序》中從縱向上理清了律詩的發展線索,明確了四靈的曆史地位:
江西詩派的開創者。他在《答洪駒父書》中說:
“古之能為文章者,真能陶冶萬物,雖取古人之陳言入於翰墨,如靈丹一粒,點鐵成金也。”這段話,江西諸子奉為圭臬。
律詩起於貞觀、永徽,逮乎祥興、景炎,蓋閱六百餘年矣。其間為初、盛,為中、晚,為西昆,為元祐,為江西,最後而為江湖,為四靈。作者代生,各極其才而盡其變,於是詩之意境開展而不竭,詩之理趣發泄而無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