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色茫茫(2)(3 / 3)

當朱大才帶著兩個新社員走到門前時,高隊長大嗓門叫一聲屋內人全體齊刷刷起立鼓掌歡迎。坐在門口的黃二嫂正在納鞋底慌亂間鋼針紮痛指頭,尖叫一聲碰倒板竟,全場一陣哄笑拍出的掌聲被笑聲吞沒〇朱大才見狀忙說一句:

“大家坐下,你們是老師’他們是學生,還要靠你們關心好、教育好,別來就寵慣他們了。”

這會兒,大家雅靜下來,才看清自己麵前來了一才多麼可愛的寶貝。熊壯吹了個大翻頭,額前中有一簇像野菊綻放的散發據說這種頭式叫菊花頭,社會上趕時髦的操哥們時興這種發式。熊壯人長得矮胖,上著黑背心’下穿黑褲子,兩條裸露的胳膊上刺著兩條青龍,腳上套一雙擦得發亮的尖頭黑皮鞋。而劉家芬則一頭燙卷發,穿著一件透露出肉背和乳罩的白紗短袖褲子是兩頭大中間小的喇叭褲,腳上套一雙白色塑料涼鞋。他們的穿著打扮與滿屋袒胸露臂的莊稼漢、衣服補丁重疊出破綻的農婦一比,顯得有些格格不人,屋內一片低聲的交頭接耳和嘖嘖聲。

熊壯見屋內氣氛不對忙掏出一包大重九牌香煙,先各敬朱大才和高隊長一支磕打火機為他們點上,再掏出一包春耕牌香煙見男人就遞一支。發完一圈煙他一腳踏在自己剛才坐的板棄上偏頭翹起拇指說:

“不是我吹牛,我熊壯種莊稼要拜大家為師,其他樣樣不差。論肩挑背馱,我三四個熊壯當不了你們一個人論動手打架,你們三四個人未必靠得近我的身。在鄉下,關鍵時候隻要你們跟我紮起牆腳子,你們有事找我幫忙我不會不落教。朱哥,你說是不是?”

朱大才臉上掛不住有些尷尬便向熊壯講開大道理:“熊壯,向貴書記對我說過,你是磨煉得出來的人才。不過,到了生產隊你要記住毛主席說過的話虛心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你從場鎮到農村隻算萬裏長征才剛剛出發需要腳踏實地地從頭做起。現在你先把踩在板発上的腳收回去人坐端正,給社員們留個好印象,他們是你的老師喲!”

等朱大才話音一落劉家芬趕忙接上嘴:

“貧下中農同誌們,我劉家芬來接受你們的再教育,保證態度端正,你們幫助我,我也幫助你們。我的對象是縣運輸公司的司機,隔半年我們公社就通公路,大家要搭車,好說,沒問題。”說著,她把頭朝外叫喊一聲:“縮頭烏龜,你出來表個態嘛。”

門口出現個戴鴨舌帽的圓臉小夥,臉上雀斑無數一笑兩眼眯成線:

“芬芬說的話,我認賬。她的話就是我的話,找我幫忙沒問題!”說著,他啪地一聲拍響自己的胸膛。

沒等朱大才再說什麼高隊長把手中的煙蒂在桌麵上按滅,兩道濃眉一顫一跳立起身來大聲開口:

“歡迎歡迎會到此為止,都上山幹活路。”

事後,高隊長照麵對我說:

“張良,我以為知青都和你一樣才答應他們來,上當了,引來的是黑山狼和狐狸精。你的屋不被雨淋垮,老子也不答應他們來。人算不如天算氣得爆肚皮!”

我知道髙隊長一向肚皮頭岔腸子多耳朵聽著,口不答話。心裏卻念開了苦經:人家個個有勢可仗,出路寬廣你自己陷進爛泥巴,越陷越深拔腿艱難啊。

植,我躺在床上睡不著覺,如今與一對身份特殊的鄰居打交道,他們都是土皇帝的近親別說是得理不饒人就是不得理也處處占上風,肯定會為了達到個人的目的不擇手段,自己惹不起又躲不開,隻有小心提防他們才可能明哲保身。以後,自己得好好用理智來駕馭個人情緒,防止平地驟起波瀾,耐心等待灰色地段的遙遠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