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主要是農村副業或城市獨立手工業的鬆江棉紡織業中,商業資本十分活躍。商人挾重資而來市者,白銀動輒以數萬計,多或數十萬兩,少亦以萬計。有的人在鬆江附近的鎮市內設立布號,收購棉布,並用原料換取棉布再對棉布進行加工。這類包買商使農民和獨立手工業者屈從於其資本之下,因此而獲取高額利潤。一部分布號還控製一些染坊和踹坊,把生布交給他們踏、染,而這些染坊、踹坊,又各自雇傭一定數量的染工和踹工。這些布號的出現,也體現了資本主義生產關係在棉紡織業中的萌芽。

此外,在江南各地的冶鐵業、造紙業、榨油業以及佛山鎮的製鐵業、景德鎮的製瓷業中,也都有一些資本主義萌芽的痕跡。如浙江嘉興石門鎮已有具有資本主義萌芽狀態的榨油手工作坊,商人從北路夏鎮、淮、揚、楚、湘等處,販油豆來此榨油做餅,萬曆時期這裏有油坊二十家,所雇傭的油工達八百人,工資是"一夕作傭值二銖(二分銀)而贏"。這個時期景德鎮製瓷業中的傭工每日不下數萬人,其中一部分人在"民窯"內勞作,生產的瓷器是為了出賣,工資是按日以銀計算的,他們與某些窯戶的關係,也是一種新的剝削關係。廣東佛山鎮的冶鐵和鑄鐵作坊存在著工匠與爐主的尖銳對立,產品也有較廣泛的國內外市場,所謂"工擅爐冶之巧,四遠商賈輻輳",與資本主義萌芽性質的生產類似。

資本主義生產關係萌芽是封建社會內部的新生事物。它的出現,雖然會促使封建社會漸趨走向瓦解,但這種萌芽還很微弱,發展也很緩慢,並被封建性的事物層層籠罩著。大作坊主和包買商與封建統治者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雇傭工人受資本的奴役和剝削,同時也沒有擺脫封建國家的控製和行會製度的束縛。

資本主義萌芽的基本特征是雇傭關係的出現。體現在中國明朝時期的表現是"機戶出資,機工出力"。其基本情況是明朝中期以後,蘇州、鬆江等地的紡織業中,出現了許多以生產商品為目的的機戶。他們擁有大量的資金和幾台至幾十台織機,開設機房,雇傭幾名至幾十名機工進行生產。機工計日向機戶領取工資,維持一家人的生活。"機戶出資、機工出力",機戶是早期的資本家,機工是早期的雇傭工人。他們之間的這種雇傭和被雇傭的關係,是一種資本主義性質的生產關係。到了清代,具有資本主義性質的手工業部門增多,生產的規模也進一步擴大。

民營工業中,為了滿足日益增長的市場需求,出現了采用雇傭勞動、組織手工工場的經營方式。江南蘇州是明代著名的絲織業中心。絲織"大戶"雇傭"小戶"從事生產的現象特別突出。"大戶張機為生,小戶趁織為活。每晨起,小戶百數人,嗷嗷相聚玄廟口,聽大戶呼織,日取分金為饗飧計。大戶一日之機不織則束手,小戶一日不就人織則腹枵,兩者相資為生久矣。"明代手工工業分官營和民營,嘉靖、萬曆年間民營手工業逐漸居於主要地位,在紡織業中,明初曾設立南北織染局,在南京設立供應機房,又建蘇杭織造、陝西織造,控製官紡織業。但從明中葉始,由於民間消費需求的旺盛,民間紡織手工業已大大超過了官紡織,特別是江南鄉村紡織業主手工業者,都因經營紡織業而致富。杭州張瀚的先世,從"購機一張,織諸色■帛,備極精工,每一下機,人爭鬻之,計獲利當五之一,積兩旬複增一機,後增至二十餘,商賈所貨者,常滿戶外,尚不能應,自是家業大饒。後四祖繼業,各富至數萬金"。一般百姓家庭以紡織為業者更多。鬆江府"壤地廣袤,不過百裏而遙,農畝之人,非能有加於他郡邑也。所由供百萬之賦,三百年而尚存視息者,全賴此一機一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