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貝勒領欽差職到江寧府,借了鹽運的船,就已經進入兩江總督張鵬翮的視線了,想瞞著也藏不了,索性大大方方讓張老頭派人迎去總督府了。
張老頭是封疆大吏,其實也就比康熙爺年長了五歲,雖然看上去覺得年老多了,可瞧著精神頭竟是很不錯。胤禛胤祺雖然是皇子貝勒,可自小在康熙爺眼皮子底下討生活,又都不是囂張跋扈的性子,對張鵬翮倒是一點都不擺皇家的譜。
趁著胤禛不注意,五爺一轉眼就沒了人影,知道胤祺是帶著侍衛出門的,胤禛也不計較,應了張鵬翮的邀請,去了書房詳談。張老頭也不囉嗦繞圈子,直接將先前康熙爺傳來的密旨給四貝勒看了,具體內容與胤禛料想的差不多。
麵對這位很有性格的張老頭,四爺心情很不錯,所以給的臉色是相當的平和,不見了往常的冷意,要知道,這張鵬翮,也曾是四爺的“張愛卿”。
“張大人,皇上的意思,你我都明白。賑災官銀被劫一案,自然是由張大人全權處理,我就不插手了。”胤禛果斷推了這事,即便是康熙爺的安排,可張老頭這一番委屈是確實受了,“一路南下,各處景致確實與京城不同,如今在兩江地界,還得請張大人盡個地主之誼。”
誰說這位四阿哥冷麵寡言?張鵬翮想起京中傳聞,不禁暗下搖頭,“就按欽差大人的意思辦。”張老頭完全不客氣,早就知道這欽差就是南下來擺擺樣子的,眼下這兩位皇子阿哥能消停著不胡亂插手、瞎指揮,是好事。
“不過,四貝勒,臣有一言,還請四貝勒聽一聽。”老頭倔強是出了名的,若碰上對頭,找人麻煩的能耐是絕不含糊的,但也絕不是衝動沒腦子的主,總督大人略有些擔憂地勸道,“眼下江寧府人多事雜,您與五貝勒的安全,須得考慮更周全。”
賑災官銀劫案的元凶,是活躍於安慶府大別山地區的一支匪患,朝廷曾多次派兵圍剿,奈何幾次三番都讓這群土匪逃脫,此次竟然敢劫了賑災官銀,若不是為了大局考慮,康熙爺一早在接到張鵬翮折子的時候,就要再度用重兵剿匪了。
張鵬翮目前的主要精力就是剿匪,在兩江境內,也算是這位兩江總督的分內職責。
偏偏這時候江南複明會的陳庭瓚也突然冒頭,索額圖帶精兵秘密來到江寧府,就是為了一舉剿滅這波反賊。
正是江寧紛亂的時候,皇子阿哥到底尊貴些,若要是亂中出了意外,張鵬翮也難辭其咎。
交談一番,張鵬翮心中有數,四貝勒雖然還年輕,卻是個沉穩的,看樣子,若是哪個敢趁亂打這位四爺的主意,怕是要大虧的。又叫來親信護衛,仔細吩咐了在府中加倍警戒,派專人外圍保護兩位貝勒等,忙碌一番後,老頭才專心研究起大別山剿匪一事,心裏憋著火,總得找地方出氣。
等晚上天黑,胤祺才晃悠回了總督府,去四哥那兒報道一聲想回房歇了,被胤禛冷冷一句“你是嫌一路上太平靜了?”,胤祺僵了僵表情,低頭做出一副聽訓的樣子。
四爺低估了這個弟弟的厚臉皮程度,自打主動請求跟著胤禛出京南下,胤祺就有覺悟,大不了讓四哥囉嗦幾句,難不成還怕他吃了我?
五爺啊,您竟是這樣光棍!
把張鵬翮擔憂兩人安危的話轉告給胤祺,又仔細叮囑了幾句,“你別不當回事,江寧府不是紫禁城,何況湊巧遇上亂的時候。”胤禛就差苦口婆心了。
其實,四爺壓根不想管著胤祺,愛哪兒溜達、上哪兒去,別打擾爺悄悄地幹正事兒就行了。可惜,這五弟是跟著自己出來的,真要出點事兒,回去沒法交代。
雖然這輩子,四爺作為前世的勝利者重來一次,壓根沒必要再記恨那些個□□十十四之類的,卻也無法否認,相較而言,從前沒那麼多彎彎心思、沒給自己怎麼使絆子的老五,總是能更得四爺青睞一些。
“四哥放心吧,能出什麼大事。難不成,這幫反賊還敢明刀明槍地上熱熱鬧鬧的大街上砍我不成?”胤祺相當自信,“再說了,皇阿瑪派了索額圖來,我們都繞道山東兜了一大圈,難道索額圖還沒能把陳庭瓚的情況給摸清楚?我估摸著,應該也能收網了吧。”
如果索額圖這麼沒用,皇阿瑪怎麼會用他來辦這差事,關於反清複明的逆賊,關乎大清根本,向來得皇阿瑪重視的。
胤禛雖然對兄弟和善了許多,但如今能讓四爺耐著性子的,這胤祺還真算不上一個,“嗯。”沉聲應了句,胤禛就沒後話了。
“……”胤祺反而愣了愣,“四哥?”好生疑惑。
不會把人惹惱火了吧?老四那性子,沒這麼容易惱怒吧?胤祺飛快抬頭瞥了眼胤禛的神情,好嘛,就是這個冷冰冰凶人的模樣。
妥妥的喜怒不定,四哥,您別玩弟弟了行嗎?
胤禛看弟弟有些局促的樣子,心說也不算沒救了,但仍是不耐煩地直接揮手趕人了,“不早了,回去歇著吧。記得出府時多帶些侍衛,警醒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