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炎忍著傷口疼痛解開邱天恨穴道,“這事我自有辦法,煩勞你先與我女兒下山,辦妥此事。我先把能保舉章天幸為將的信物給他,然後章天幸自會去找你。”
邱天恨一臉迷茫,不知章炎此話何意?更不知道保舉章天幸為將的信物是什麼?
章心初聽父親說要自己先走,吵著不同意,章炎輕輕按住心初的小腦袋,一時柔腸百結,本想對對女兒有千言萬語,本想許諾將來必給女兒買好多好多好吃的、美麗衣服,找個好女婿,若幹思念若幹嗬護,此刻死生別離之際,卻難以訴述。章心初大難不死,一時激動過後,這才慢慢覺得害怕,撲到父親身上,緊緊相依。一日之間,遭此大劫,章天幸在一旁也忍不住抹去眼淚。一家三口在那窄窄五尺見方的石台之上,一般的蓬頭垢麵,一般的麵容憔悴,慢慢的又感到死而複生的喜悅,竟然慢慢來了興致,忘了身處險境。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聊些雞零狗碎的家常,從章心初在如何受眾人寵愛,講到章炎在王都中經曆的趣事,又扯到章天幸如何躲過師父責罰……三人憑危險坐,迎風笑談,居然沒感到一絲不快,反倒是苦中作樂、嘻嘻哈哈。唯有邱天恨一臉尷尬,獨自孤零零地靠坐在懸崖小道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章炎又感到胸口劇烈地一疼,右手按住傷口,鮮血浸過指尖縫隙細細流淌,心知剩下時間不多,於是左手緊緊抱了抱心初,悄悄耳語道,“女兒,你記住,爹爹隻有你一個女兒,爹爹永遠愛你。”
心初知道分別在即,難過地抱著父親,看著父親近日疲於奔命,衣衫不整,眼圈發黑,雙鬢上又更添了幾道白霜,不禁淚水漣漣。
章炎輕輕理了理心初的額頭上的頭發,柔聲道,“爹爹先要去辦一件大事,辦完之後,方能來找你。你需記住,爹爹若是不在,這世上最親的人便是你哥哥,無論將來發生何事,你都不能怨你哥哥!”
心初嗚嗚哭起來,見父親受傷,無處發泄,便將小拳頭雨點般打在章天幸身上,說道“爹爹不會有事!爹爹不會有事!”章天幸疼得差點斷氣,卻還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章炎慘然一笑,不再出聲,隻是默默地讓邱天恨帶著章心初沿小路下山。
章心初一邊走,一邊回頭,不知怎的,父親言語間神色淒然,總有不祥之感。
章天幸待妹妹走後,才麵帶疑惑地詢問章炎,“義父,你如何信得過邱天恨那?為何我們不陪妹妹一同下山?”章炎神色淒然,“這番情狀,邱天恨這人我們信得過信不過都得信,因為我已經下不了山了。”
章天幸更是奇怪,還未開口相詢,章炎又十二分嚴肅地說道,“你曾答應為義父驅趕惡狼,今日便是你為義父驅趕惡狼的開始,義父要告訴你一個驚天秘密,你隻可自己知道,絕不可泄露給任何人,心初亦不能。”
章天幸心中雖然疑惑,此刻卻不便發問,隻有緩緩點點頭。
章炎瞪視了章天幸一眼,章天幸全身一緊張,趕忙又重重連點幾下頭。
章炎努力擠出幾絲笑容,“別人都說你膽小、好色、無賴,但我知這絕不是你的真正本性,而且,我深知以你的不凡資質,將來必定是威震八方、平亂四海的大英雄大豪傑!”
章天幸大吃一驚,沒想到義父竟然認為他資質不凡,將來會是大英雄,而此前除了妹妹章心初之外(女兒多受父親觀念影響),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他資質平平,最多是隻狗熊。
章炎忍痛怒吼一聲,左手扯脫上半身的將軍護身鎧,露出一身髯髯肌肉,右胸傷口處已是鮮血淋漓、觸目驚心。山風襲來,章天幸都替義父感到陣陣寒意,要替義父包紮好傷口、合上衣服,手忙腳亂地道,“義父,這樣,這樣……會流很多血的!”
章炎抽動了幾下嘴角,算是僵硬地笑了笑,揮揮左手示意章天幸退了半步,右手慢慢拉出腰間的隨身匕首,“你看,我身上這十八道傷痕,每一道傷痕,都像你妹妹說的,是‘裝’一次英雄的代價。嗬嗬,你要看清楚,也要想清楚,要‘裝’英雄就必須付出代價——而且這個代價,對你來說很大,很苦,甚至會背負終生——要你付出這樣的代價,你還願意去做英雄麼?”
章天幸自跟隨義父以來,一直敬仰義父,也常見義父為人處事,知道義父為人仗義、大義凜然,義父所願之事,必是正義之舉,就縱是要上刀山下火海,也要闖他一闖!
章天幸熱血激昂,認真地朝義父點點頭,就如同當初他倆第一次見麵一般。
在千丈懸崖上,兩個男人右拳拳頭互撞,這是男人的誓言!
男兒一諾,千金不換!
義父看著眼前這個孩子,看著,看著,渾濁的瞳孔裏閃爍出一絲希望的亮色。
但是章天幸又豈能想到,義父這回所願之事,竟然如此複雜,竟然如此不講道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