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捕蟬(2 / 2)

雲仙冷冷一笑:“他重傷的時候,說了一些我父親的往事。我竟不知道他是我父親最鍾愛的琴師。我不要他死,起死回生也不行,你聽清楚了麼?”

雲仙沒有說更多,匆匆走了。

幽蘭在心裏狠狠地把姬流雲撕成了十七八片,又狠狠地鄙視了雲仙,轉來轉去好一會兒,才頹然坐下來。

如果任風歌就這樣死了,他可要怎麼辦才好?肩上還有那天經地義的責任,目下還有萬分棘手的麻煩,如果那個人死了,怎樣才能有耐心和勇氣去一樁樁麵對?

無法想象,就像當初鶴雪死去的時候,讓所有人唾棄的戀情,懵懂間被拉著踏入彀中,連最後的死別也不知道確切的時間。

幽蘭握緊了拳頭,抵在自己眉間,心亂如麻的時候,連哭泣都想不起。

當天下午,金轅馬車重新停靠在朱雀聖殿巍峨華美的殿門外,四名侍女抬著一個人下了車,蓋著白麻布的,一動不動,完全是具死屍的樣子。

姬流雲並沒空去查看,他對雲仙還是很放心的。朱雀教萬眾尊敬的蛇使雲仙,如果她炸了毛,可以罰大蛇休眠上半年,也可以叫大蛇可以直接毀掉整座朱雀聖殿。

也因此,姬流雲隻消一根手指頭就能讓雲仙動彈不得。

侍女抬著那具“屍體”,來了幽蘭住的殿所,放在冰涼涼的大理石地麵上,撤走了擔架。羅衣果然冷靜得很,居然還能拿帕子擦拭眼淚,念了幾句“先生怎麼就這樣走了”,幽蘭在一旁看著,心肝都快著了火。

那四名侍女是不知情的,雲仙親自蓋好麻布才讓進來,這半天裏沒任何人給過他一口水喝。侍女還在稟報,是哪一個州縣小城的馬匪窩裏來的賊人,幾時送進丹海城,幾時死去,幽蘭實在不耐,羅衣一看忙到:“幾位姐姐一路顛簸,快去歇歇吧,太息公子自會處理這具屍體,就不勞煩你們了。”

於是,終於清靜下來。羅衣仔細查看了附近沒有侍候人,一一閉了殿所的門窗,幽蘭趕緊將白麻布掀開,觸目見到一張慘白的臉,枯幹的嘴唇幾乎成了白紙一般的顏色。幽蘭撫摸著他的臉,輕聲喚出一句:“先生……”

任風歌被雲仙封住了要穴,自然不會有反應,但是幽蘭心亂了,見他不回應,怕他已經在一路顛簸中斷了氣,一時去探鼻息,手卻又在發抖。羅衣看不過眼,把他拉到一邊,讓他看好外麵有沒有人過來,自己替任風歌以銀針解了穴,緩過一口氣去,再解開上衣一看,從胸至背一道皮開肉綻的鞭痕,胸口一道發黑的掌印。

鞭痕是外傷,掌印才是重傷之處,雲仙聽到他說出了王府之事,沒有再補上最後一掌,不然可真是救不過命來。

羅衣雖是女子,這種時候卻也不拘泥,在隨身帶著的應急藥囊中找出了金瘡藥,讓幽蘭從後殿取來幹淨的井水,又扯開麻布作繃帶,費了一番功夫,將那鞭傷包紮完畢。幽蘭見如此,說去將寢房的床鋪騰出來,羅衣卻覺得還是移到自己的床上去較為穩妥。

“公子您是要緊人物,沒準什麼時候他們就來人找您,我的屋子少有人會進來,這種時候,也顧不得避嫌了。”

幽蘭點頭,要去抱那人時,見他雙目微睜,眼神有些茫然,仿佛醒了。幽蘭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嘴邊親吻著,道:“你醒了麼?你沒有死。”

任風歌將視線移向他,慢慢的,幽蘭覺得他的眼神變冷了。他沒有力氣,但還是想把自己的手從幽蘭的嘴邊拿開,一分一分的,挪著。

幽蘭顫抖地放開他的手,黯淡下了目光,避開他的傷處托住背脊,把他扶起來。

幽蘭低聲道:“我扶你進去,不要睡在地板上。”

任風歌極為沙啞地,非常艱難地,吐出了一句:“不用。”

幽蘭抱住他的半邊肩膀,把臉埋進他的頸間:“你這樣會死的。”

任風歌被扶著,慢慢站起來,凝聚很久的力氣,突然把幽蘭推開了半步。他腿腳無力,這一推自己也往後倒去,羅衣上前去扶他,又因她自己也沒多大勁,急忙對幽蘭使眼色。

幽蘭默默地接過去,把他橫抱起來,感到那人不住地喘息,僅僅推開那一下,就已經精疲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