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那種痛苦而羞辱的時候。
第五天上,在羅衣的照料下,任風歌精神漸好了一些。然而羅衣到底是個姑娘,裹傷可以,洗澡換衣服的事總不能也讓她代勞。幽蘭做了點心理建設,讓外麵的侍候人在寢房邊的浴池中注好了熱水,借口穿不慣絲綢的浴袍,讓侍候人找了一件棉布的來。
這著實是個爛借口,不過侍候人不會計較這些,隻是依著貴賓的要求行事。任風歌來時,十分抗拒,隻說自己可以,一味地拒絕幽蘭跟他一起進去。
幽蘭道:“那你自己洗,我就隨便看看。你的外傷不能沾水,自己要是顧得過來背後,我就不插手。”
任風歌看了他一眼,十分勉強地,沒有再說什麼。
槅門拉起,幽蘭讓他坐在圓凳上,幫他解開發帶,用手指梳了兩下道:“雲仙的藥還挺管用的,再有兩天她就會帶你離開這裏了。”
他很希望任風歌能問一句“你呢”,但是任風歌什麼都沒有說。
幽蘭道:“這次可沒有朱雀教的使者送了,你得自己回去,車馬和馬夫都是現成的,走官道,總得要二十天才能到王城。”
幽蘭把他脫下的衣裳放在一邊,扶著他跨進浴池中:“這幾天你得再把身體養養好,一路上換藥的事就找醫館去做吧,如果實在支撐不了,就找客棧住幾天。這朱雀教的侍女也真規矩,對著你的‘屍體’半天,居然沒把你的錢袋摸走。”
幽蘭一邊說,一邊把自己的衣裳也脫了,見任風歌麵露疑惑,笑道:“我不弄濕一回,不能跟那些侍應交代。你不想看就閉上眼。”
彼此□□相對,曾經有過很多很多次。但任風歌略略轉過頭去,真的一眼都不看,任憑他小心地避過才剛結痂的傷口替自己擦洗。
幽蘭的頭發很長,解下來以後一直浸到水中一大截,任風歌伸出手指繞住他水中的一段頭發,輕輕繞了一下,那頭發柔柔地纏在手指上,又滑開去。
幽蘭渾然不覺,還在絮絮地說著,叮嚀囑咐,像一個外婆般嘮叨不休。
任風歌忽然道:“你對每一個情人,都是這樣的麼?”
幽蘭停下手來,停了好一會兒,才繼續下去:“嗯,每一個人。一夜夫妻還有白日恩呢,以後萬一遇上了,還能說幾句話。”
“咱們兩個,以後不會再遇上了。你要好好的,就當沒遇到過我這個人。”幽蘭重新絞了布巾,背身間,眼淚順著鼻梁滑落進池水中。
任風歌道:“我自己來吧。”
幽蘭回身來,又笑了:“不好意思什麼,我早就被你摸光了。”
任風歌很勉強地依著他的要求張開腿,卻無意中看見他的腰背處有一大片還沒淡去的青紫色淤痕。在背後,可疑的,仿佛經曆過很慘重的撞擊。
任風歌什麼也沒說,熱氣蒸騰中,幽蘭一直到替他穿好了浴袍,交給等在門邊的羅衣,才回過頭去打理自己。他在裏麵又待了很久才出來,遠遠的浴池邊,傳來槅門拉起的聲音。
十天之後,冰窖中的屍體被抬出來,太息公子看了一眼,略有神傷地表示死得太久了,還是葬了吧。於是朱雀教主叫來一個隨身的侍女,一掌擊斃,撬開嘴角塞進朱雀教的還陽丹,扔進棺木之中。這槨身不像定魂棺那樣,繪著人間六道和三途川,而是鐫刻了一道雄雄燃燒的火焰。還陽丹之外,還需在棺中點燃一炷引香,才能蓋上。
死去侍女的同伴對此並無驚懼,反而流露出豔羨的神情,這是羅衣親眼所見。而後,幽蘭命人將大漆才吹幹的棺槨抬入一間安靜的殿所中,閉上了殿門。所有人都等在門外,姬流雲和六位長老之三都在,高聳殿簷下夜風流動,寂靜之中,詭異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