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彪形大漢失了重心一前一後栽倒下去,一隻纖細而有力的手抓住他的手臂,隨即整個身體淩空飛起,騰雲駕霧一般上了店鋪的屋簷,又一點,飛躍屋脊落在了隔街的一條小巷子裏。
任風歌回頭一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抓住他的竟然是幽蘭,就這麼毫無預兆的,那個人出現在王城的大街上,還在這要命的時候出手救了他。
幽蘭右手臂彎裏夾著剛才店鋪裏打成紙包的紅辣椒,塞進他懷中,拉著他就往山棲堂的方向走:“快離開這裏,還有人在後麵堵你。”
“你怎麼會來,你不是在神息山麼?”任風歌驚喜得完全忘了眼下的處境,給拖著走了兩步,幽蘭實在走不動了,左右一看,進了一家棺材鋪子,從懷裏摸出個小銀錠給了鋪裏的師傅,道:“借棺材躺一躺,別說見過我們。”
任風歌跟著他,見他徑直拉開布簾進了裏麵,推開一具最大的棺木,短促地說了聲:“進去。”這是城中富貴人家訂做的棺木,又深又寬,任風歌知道幽蘭是認真的,於是翻身跨到裏麵。幽蘭也跟著進來,左手靈巧地蓋了棺,聽著外麵的動靜。
一片黑暗中,任風歌扶住他的身子,輕聲道:“沒事吧?”
幽蘭抑製不住地喘著氣:“才怪。”
任風歌摸到他的右手,還纏著繃帶,一下摸得重了,幽蘭忍不住痛哼了一下,推他:“別碰我!”
任風歌聽到這聲音,不由得笑了。幽蘭氣呼呼地低聲道:“笑什麼,你這麼重,剛才差點就從屋簷上摔下去了。”
這樣嗔怪的話,都好久沒有聽到了。任風歌心裏一暖,輕攬他的肩膀:“沒事,摔下去我給你當墊背。”又緊了一緊,“你是想嚇死我麼,就這麼來了。”
幽蘭一口氣鬆了下來,眼前慢慢有點天旋地轉,脫力般靠在他身上:“想嚇你一場,還要把我累得半死,唉……冤孽。”
雖然是在躲追殺,任風歌還是沒忍住笑了笑。
幽蘭依著他,聲音又更輕了一些:“我真走不動了,要不然叫乘轎子,要不然你背我回去吧。”
任風歌摸了摸他的額頭,隻覺得比常人要涼許多:“你要是很難受,我現在帶你去看大夫。”
幽蘭搖頭:“先不能出去,我剛才看見,有幾個穿著便裝但是很像殺手的人,在那條街上。”
話剛出口,棺材鋪子裏就傳來有人拍門的聲音。找來得還挺快,聽腳步是三四個人,問那棺材鋪子裏的師傅,看沒看到一個模樣斯文的中年人經過。任風歌聽到那師傅說沒有,但來人並沒有走,而是又往布簾內查看過來。
任風歌拉著幽蘭的手,兩人都沒有動,鋪子裏的師傅也跟過來,大聲道:“這棺材可不能亂碰,是吳大人府上訂給老太爺的,有什麼損傷我們可吃罪不起。”
來人冷笑:“一個無用書生都抓不到,我們兄弟幾個一樣吃罪不起。”說著就要去推棺蓋。
幽蘭將任風歌略推後些,左手扣住三枚劇毒銀針,這是他出來時特別問寒煙要來防身的,未曾想果然能用得上。
棺開了一分,任風歌護住幽蘭的後背,心想要是一刀架下來什麼的,也應該能擋住。兩人靠坐在棺中下部,又將衣擺收過來,除非棺蓋開到中段,不然是看不見的。棺蓋又開了一分,電光火石間,居然沒有繼續往下移,而是合上了。
那殺手在外麵說了句,沒人,與同那另外三人,就這麼出去了。
幽蘭左手鬆下來,又等了片刻,確定那三人不會回來了,任風歌才伸手去推棺蓋。但這棺蓋自有巧妙之處,一推之下並沒動靜。幽蘭勉強撐著他的肩膀探手過去,往上一頂一移,開出一條縫來。
任風歌先出了棺,請那木匠師傅幫忙去附近轎行租一乘肩輿。那師傅叫方才的陣仗嚇住了,好歹沒說出他二人藏身在此,但要是再來一回可保不住。
幽蘭還在棺木裏,任風歌一回頭,發現他居然倒頭睡在棺枕上,靠近過去道:“這是給死人睡的,你不想出來了?”
幽蘭斜睨了他一眼:“我可不就是睡過好一陣。”
任風歌拍拍他的腦袋,把他扶起來,方才飛簷走壁時那般靈巧,現在卻連一道棺壁都很跨不過去似的,好不厭煩地才出來了。
任風歌原樣推上棺蓋,讓幽蘭坐進椅中,欠身撫住他的脖頸,道:“讓我瞧瞧,你可胖些沒有。一個人來的?”
幽蘭輕籲了口氣,按住他的手:“寒煙不想見你,羅衣又舊疾複發了,另帶了一個丫頭,在客棧等我。”
任風歌道:“你不是說,今年要封山麼?我還以為明年才能再到你了。”
幽蘭不肯承認自己是想他,卻說:“我想吃辣椒,所以就來了。”
任風歌笑了,捏捏他的臉,果然長肉了,手感還不錯。很快那師傅租來一抬四人肩輿,任風歌又拿出一小錠銀子來謝他,扶幽蘭坐進去,挑著小路先避回山棲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