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千程(1 / 2)

幽蘭離開息無常閣,並沒有知會姬白花。這位姑姑對他的關照僅限於對太息公子繼任者的重視,幽蘭還不起眼的時候,姬白花時常正眼都不看他。

神息山不是每年冬天都封山,但今年似乎有什麼不同尋常的事,使得姬白花臨時決定封鎖七星岩柱上的萬丈索道。就在落陣的前一夜,幽蘭帶著剛到身邊的侍女孤月悄悄地過了索道,上了斷崖。

一個時辰後,斷崖後的山穀、長索、山峰盡皆消失,直至來年開春陣法消解,不會再有任何人進出此地。

他想念希聲居冬天裏的安靜,想念任風歌身上的味道,朱雀教死裏逃生之後,未及細細互訴衷腸就這樣分道揚鑣,走時幽蘭還完全不能下地,現在已經能偶爾蹦躂一下。任風歌實在沒有想到還會有這種事,忽然覺得山棲堂內外小小的煩擾都不算什麼了。

幽蘭說,寫下第二封信後沒有幾天他就出發了。孤月是息無常閣舊時收養的孤兒,功夫不錯,擅長奇門遁甲,材匠手藝在閣中僅次於幽蘭,就是服侍人的本事跟寒煙差不多。這一路走得挺慢,足足二十天才到王城,孤月先出來跟蹤任風歌,瞧準了在西街就回去找幽蘭,未曾想一見麵就動了手,還在棺材裏躺了一回。

還有一刻工夫才能到山棲堂,任風歌把他的右手放在掌心裏,讓他先靠著自己休息一會兒。幽蘭歪頭看他,道:“你是不是在外麵欺負了人家的閨女,為什麼有人當街按你?”

任風歌笑道:“是,我欺負人家的閨女了。”

幽蘭很不相信的樣子:“怕還不單是欺負了閨女,是連少爺一起拐跑了。”

任風歌笑著搖頭,他不想讓山棲堂的事務煩擾到幽蘭,也不希望那人為他擔心,這一次見麵驚喜之外,還有些無以能言的感慨。一進山棲堂,他就吩咐來應門的小廝去客棧請孤月,還要去醫館請大夫,幽蘭隻說不必,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請了也沒有什麼大用。

他們都已自然而然地把山棲堂、希聲居當成兩人共同的家,隻是走到了希聲居,裏麵竟然傳來琴聲,不免讓幽蘭有些意外。

“你又收了新徒弟?這琴彈得可不像你的風格。”幽蘭其實很會聽琴,若按世俗標準論,是個挺不錯的知音人。

任風歌道:“不是徒弟,是個朋友,現在他也算是山棲堂的琴師吧。淮安來的。”雖然這麼說,可是要進去的時候,任風歌還是放開了幽蘭的手。

推開門,下層琴室中焚香嫋嫋、茶意清淡,蕭牧泉正在彈奏一曲《流水》,七十二滾拂雄渾有力、綿延不絕,其中又夾著他自己加入的潑、剌、輪,繁複的指法叫人瞧著都要眼花。

蕭牧泉看見了任風歌,也看見了幽蘭,目光在幽蘭身上停留了一下,他向他微微一笑。

任風歌悄悄地對幽蘭說:“他就是這樣。”

幽蘭沒回答,坐在琴室的側椅中,任風歌給他倒了杯熱茶,兩人就這樣等著蕭牧泉彈完了琴曲,最後以手撫弦息音,一句頗有意味的:“今天,任先生還有客人?”

任風歌介紹幽蘭時,說的是“朋友”,他說:“這是我的朋友,幽蘭。”

蕭牧泉“唔”了一聲,繼而恍然大悟:“就是那位蘭姑娘麼?”

幽蘭眉梢微動,靠在椅中,淡淡地開口:“你是瞎了,還是見識太少,覺得我是姑娘?”他覺得困乏,胸口發悶,隻想找個地方躺一躺,但目下好像還做不到。

蕭牧泉大笑道:“不不,我是先前見了你的字跡,這麼秀美柔弱的字,實在想象不出是個男人。”

幽蘭一怔,轉頭看了任風歌一眼,眼光中分明在說,你怎讓他看我的信?

任風歌道:“先前……是我不慎,讓蕭先生看到了你的信。”他轉向蕭牧泉,“不過,那不是他的字跡。幽蘭遠道而來,一路頗為辛苦,我們就先不在這裏陪你了……”

幽蘭略笑著打斷了他:“不用,你們若要彈琴飲茶,隻管自己的就是,請任先生代為找間清靜的屋舍,我自去歇息。”

蕭牧泉站起身來,從琴桌上拿起折扇,搖了搖:“本來我倒是想和任先生清談一番,順便借了琴去撫兩日,不過既然已經有客,就改日吧。幽蘭公子若有興趣,過兩日我叫了另兩位淮安的朋友,一同彈琴雅聚如何?”

幽蘭聽著他的話,神色微微一變。任風歌知道那是幽蘭不願提的事,馬上接了口:“幽蘭他的手前陣子不慎受了傷,聽琴可以,彈琴恐怕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