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別泄氣,派克羅夫特先生,’我的新夥伴看出我臉上露出不快的神情,說道,‘羅馬城也不是一天建成的,我們資金雄厚,但從不在辦公室裏擺闊氣。請隨便坐,把那介紹信遞給我吧。’
“我把信交給他,他特別認真地看了一遍。
“‘我哥哥阿瑟對你的印象很深刻,’他說道,‘我明白他知人善任,而且不會看走眼。他很信賴倫敦人,而我信賴伯明翰人,但這次我接受了他的建議,你已被正式錄取了。’
“‘我的工作是幹什麼呢?’我問道。
“‘你的工作是管理巴黎的大貨棧,把英國產的陶器源源不斷地運往法國的一百三十四家代售店。我們這個周就會備齊這批貨,在這幾天內你要在伯明翰做些有用的事。’
“‘幹什麼呢?’
“他沒有回答我,從抽屜裏取出一本很大的紅皮書來。
“‘這是一本巴黎工商行的名錄,’他說道,‘每個人的名字後麵都有行業的名稱。你把它帶回去,把五金商行的名字和他們的地址都抄下來。這對我們大有用處。’
“‘一定照辦,但為什麼不用分類表呢?這樣會省去好多時間。’我建議道。
“‘這些分類表不可靠。他們的分類和我們的不一樣。快點抄吧,請在禮拜一十二點把單子交給我。派克羅夫特先生,再見。若是你繼續表現得熱情而能幹,你會了解公司是一個好的東家。’
“我夾著那本大書回到旅館,心裏感覺矛盾重重。一方麵,我已被正式錄用了,而且我的兜裏還裝著預支的一百鎊的薪水;另一方麵,這個辦公室很不像樣,公司也沒有招牌,以及其他一些讓人一目了然的情況,這使我對東家的經濟情況印象不好。可是,不管怎麼說,我拿了人家的錢,就得坐下來抄錄。整個星期日我都在埋頭苦幹,可是到了禮拜一我才抄到了字母H。我就去找我的東家,最後在那間像是被洗劫過的屋子裏找到了他。他對我說要一直抄到禮拜三,然後再去找他。我到星期三也沒抄完,又苦幹到星期五,就是昨天。於是我把抄好的東西帶去交給哈格裏·平納先生。
“‘很是謝謝你,’他說道,‘我可能把這項任務的艱難低估了。這份單子對我很有用。’
“‘我花了很多的時間,’我說道。
“‘現在,’他說,‘我要你再抄一份家具店的清單,這些家具店都出售瓷器。’
“‘好吧。’
“‘你在明天晚上七點鍾來我這兒,告訴我你工作的進展情況。望你別太過於勞累,忙碌了一天之後,你到戴斯音樂廳去聽兩個小時的音樂,這對你是有益處的。’他說這話時帶著笑容,我一瞧,嚇得毛孔都豎了起來,因為他嘴裏左上邊第二個牙齒上胡亂地鑲著金牙。”
歇洛克·福爾摩斯高興地搓著兩隻手,我有些驚訝地望著這個遭難的年輕人。
“華生醫生,你覺得好奇怪,”他說道,“我把當時的情況解釋給你聽,我在倫敦時,答應那人不再去莫森商行,他就笑逐顏開,我無意中看見他的第二個牙齒上胡亂鑲著金牙。這兩個地方我都看到了同樣的金牙,聲音和形體一樣,隻有那些可用剃刀或假發掩蓋的地方才有不同。因此,我敢斷定,他們“哥倆”其實是一個人。也許人們會想到雙胞胎的兄弟可能長得相似,可他們絕不可能在同一個牙上鑲上一樣形狀的金牙。他很有禮貌地把我送出來,我來到街上,真不知怎麼辦。我回到旅館,在涼水盆裏洗了頭,費盡心思想這件事。他為什麼要讓我到伯明翰來呢?他為何比我早到呢?他又為何自己給自己寫同一封信呢?想來想去,這些事讓我太傷腦筋,怎麼也搞不明白。後來我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在我看來一團謎霧的事情,對福爾摩斯可能易如反掌。我正好趕夜裏的火車到城裏,今天一早,我就趕來拜訪福爾摩斯先生,並請你們二位同我一塊兒到伯明翰去。”
這位股票經紀人的書記員談完他的經曆後,我們都沒吭聲。後來,歇洛克·福爾摩斯瞅了我一眼,向後仰靠在座墊上,臉上顯出一種滿足的神情,又像是一個品嚐家飲進一口美酒一樣。
“真有趣,是嗎?華生,”他說道,“這裏麵有些地方讓我很有興趣。我們到法國中部五金有限公司的臨時辦公室去拜訪一下平納先生吧,對咱倆來說,那一定是一次別開生麵的經曆。”
我問道:“我們怎麼樣才能見到他呢?”
“這很簡單,”霍爾·派克羅夫特興奮地說,“我就說你倆是我的夥伴,沒工作想找個事做,這樣,我帶你們見見總經理不就可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