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翠翠身穿一套滿是補丁的花衣,腳上套著一雙露出大拇指頭的布鞋,盡管她穿著是窮人的打扮,但她此時此刻的心情格外開朗,一對小辮子在她後背上甩來甩去,人已往後院柴房方向唰啦啦地飛跑遠去了,而她的風韻依然未消。留下一陣聲音:“少爺您用功吧,奴婢去後廚幫助媽媽做飯呀。”

我響亮地說:“翠翠,忙完後廚的活計就過來與我說說話哦?”

“不敢,奴婢不能耽擱少爺的功課。”翠翠說著,回頭向我露了一下陽光般燦爛的笑容(我與她雖然同住在一座大宅院內,但是,兩個人想見一次麵都那麼不容易,仿佛阻隔著千山萬水,等到再次相聚之時,卻是兩年以後的事情了。)……

先生說:“畫畫必須像花木匠雕刻圖案一樣要做到細致入微地精雕細琢,必須像工筆繪畫大師一樣做到落筆細膩、三礬九染。隻有像上麵說的那兩種人一樣地用功練習繪畫,畫出來的作品才能達到逼真的效果。”

我懇切地說:“謝謝先生,學生知道了。”

幾天後,先生又指導我畫馬,他創作了一幅《八駿圖》,畫圖中的八匹駿馬神態、顏色、動作、姿勢、奔騰的力度各有不同,每一匹駿馬透露著錚錚鐵骨、虎嘯風生、勇往直前、奔騰不息的氣勢(與現代徐悲鴻的八駿圖有異曲同工之妙)。從此,我也學會了畫馬,牢牢地把握住了畫馬的技法。

又經過一段時間,先生又帶著我到野外去寫生山水和亭台樓閣。從此,我又學會了畫寫墨國山水的技法。

再過去一年多時間,先生在指導我寫作的前提下,又指導我人物寫生,他說:“下午到山野村莊去,畫寫勞動人民辛勤耕耘的肖像吧。”

我說:“先生,還是讓學生在院內先寫生身邊熟人的肖像吧,熟練了身邊人的身影寫生之後,再到山野村莊去畫寫勞動人民的耕耘動作。您說行嗎?”

“也可以。你想畫哪個長工的肖像?”

“先畫翠翠吧,讓她當模特兒寫生。已有兩年多沒見麵了,不知道變化了多少哩。先生允諾嗎?”

先生笑嗬嗬地說:“可以。下午半天時間先讓你自由寫生。我在房間裏備課。”

“學生照辦,謝謝先生!”

7·想入非非(下)

翠翠給我當模特

當天下午,我到後廚尋找翠翠,吳奶媽瞅到我熱淚盈眶,一把將我摟在懷裏,愛撫地說:“少爺,兩年多沒瞅到你啦,一下子長得這麼高了。真是想死奶媽嘍!”

“奶媽,我也想您呀!”我深情地說著,雙眸瞬間有點濕潤。

隻見奶媽臉蛋上的皺紋增加了不少,皮膚也沒有原先那股嫩白和光澤嘍。這兩年多以來,我在書閣跟著先生用功學習一直沒到後院來,再說府內管束森嚴,下人是不敢隨便在院內亂竄亂走的,我平常吃飯和日常料理是有專人服侍的,所以,我與這對母女兩年多以來一直沒見過麵,仿佛是天壤之隔。

“少爺,見到您真是比登天還要難喲!”翠翠雙眸閃爍著晶瑩的淚珠,聲音很激動,分明是用了敬語。“今天終於見麵了,快坐下來息一息,咱們好好地嘮嘮嗑吧。”她說著,著急得連抹布也取不迭,用袖胳膊的外衣將凳子擦抹幹淨,再一次說,“請少爺坐吧。”

“不客氣。下午,你給我當半天模特吧?”

“不要說半天時間,少爺就是要奴婢伺候您一輩子也願意。”她說話高興中帶著驚訝,“就是不懂得什麼叫‘模特’,是不是‘摸頭’呀?”她眼睛一眨一眨的越發顯得靚麗可愛又喜人。

“別問了,隻要你來了就知道。”

“到哪兒去?”

“牡丹亭。”

“到牡丹亭作甚?”

“寫生。”

“少爺,千萬不能啊!洗什麼身呢?讓老爺、太太和管家瞅到了那還了得呀!奴婢的命不值錢,隻要少爺開口要奴婢幹什麼奴婢都願意。奴婢擔心的是少爺給奴婢洗身那不是亂套了嗎?有辱少爺的人格尊嚴喲!”

我哈哈大笑說:“你誤會了,別誤會。”

她仍然是火急火燎地說:“少爺說的事,能讓人不誤會著急嗎?少爺就是要奴婢去死,奴婢也沒二話可說,奴婢也會樂意去做的,隻是這樣做了,少爺的名聲就恐怕要毀嘍,以後出去,如何立足於士林呀!”

“嗬嗬,不是洗身。是寫生。”笑得我眼淚都快要迸出來啦。以慰藉的口氣說,“走吧,是外貌寫生。”

“外貌?泄身?這與洗身有什麼不同嗎?不是同樣用水來擦身體的嗎?幹嘛要在院中眾目睽睽的花園內洗身呀?萬一讓外人看到,奴婢不是沒命了嗎?雖然兩廂情願看起來是件小事,而失節事大呀!少爺的名節很重要喲!”

“嗬嗬,你給想到哪兒去啦?是坐在那裏讓我描畫外貌叫寫生,畫容,或者說畫像叫寫生。你懂嗎?”

她撲哧一聲笑了,甚至用手摟住肚子笑得圪蹴在地站也站不起來。“嘻嘻,原來是這樣的呀。可是……”她仍然是猶豫不決地說,“萬一讓老爺、太太和管家瞅到不會辱罵奴婢嗎?說奴婢一個下人**少爺怎麼辦呢?”

“不會的。已經請示過先生,先生也已經同意了。先生還會向其他家人解釋的。”我說著,一把拉住她的手,“別猶豫了,沙拉地走吧。”

我與翠翠刷刷地往牡丹亭方向奔跑,她不停地環顧四周,深怕被外人瞅見。可憐兮兮地說:“少爺,萬一有人問起,您必須出麵擋風哦!”

“放心吧,不會有人管閑事的。”我很自信地說,“誰吃飽了撐著沒事找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