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算是我上了私塾以來與翠翠最親近的一個下午。
她麵帶微笑問:“奴婢就這樣正麵坐著讓少爺畫畫行嗎?”
“行。先畫正麵的,然後畫側麵的,還要畫各種各樣的姿勢。”我一本正經地說。
“啊呀,要畫那麼多種姿勢呀?這到底要多長時間呀?”她仿佛帶著焦慮的心情,口氣焦急地問,“奴婢現在的心裏正像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誒,真的很沒底喲!”
“你是否不願意?”
“不是不願意。實在是擔心我媽諾!”
“奶媽怎麼啦?”
“我到這裏來了,我媽後廚做飯隻有一個人,可要忙碌壞嘍。”她帶著憂鬱的心情躊躇說,“我媽近日身體素質很差,好像還鼻塞頭暈、渾身乏力,這下恐怕要累壞身子嘍!”
“放心吧,我已經派王嫂過去當幫手了。”我安慰說,“不騙你。放寬心吧。”
“是嗎?少爺想的真周到。奴婢肯定會乖乖地配合少爺畫畫的。”
整個下午半天時間,翠翠為我當模特,我努力創作了好多幅作品,也談論了許多與肖像寫生無關的題外話——
我問:“後廚的活兒累不累?”
她說:“說累吧,倒不怎麼的累。”
我又問:“受人欺負嗎?”
她又說:“長工們之間同病相憐的,相處得都很好。就是管家經常找碴,還無數次過來**俺母女倆,有一次,他趁家裏隻有我媽咪一個人之機,一下子死死地抱住我媽要扒她身上的衣服耍無禮,嚇得我媽幾乎要拿刀自盡。”
我驀然驚恐地問:“奶媽受傷了嗎?”
“沒有。”她說了兩個字後,又淚汪汪地回憶起曾經發生過的那一幕:
“正當管家與我媽在廚房內爭持之際,奴婢正好從外邊進來,看到眼前一幕刷地衝了過去一把揪住管家的胳膊,厲聲嗬斥:‘你鬆手,再不放開你的髒手,我馬上去呼喊少爺呀!’他這才不得不鬆開那雙貪婪的髒手。”
翠翠的一番話,讓我覺得渾身直哆嗦,氣憤地說:“我去告訴爸爸和媽咪,把那個壞蛋給懲治一下狠狠地痛打一頓,讓他長長記性才是。”
“不可,使不得。”翠翠慌忙阻止,“少爺,使不得呀,萬一管家變本加厲地過來找俺母女倆的碴,麻煩就更大嘍!”
“管家如此下流,咱們不告發他,豈不是養虎為患嗎?”我焦慮萬分地問,“萬一他再一次過去對奶媽耍無禮怎麼辦?”
“少爺您有所不知,管家千方百計地阿諛奉承老爺和太太,老爺和太太也相當信任他,萬一您去告發他,而他隻是不痛不癢地讓老爺和太太罵上幾句就作罷,結果是打蛇不死反而讓他狠狠地咬上一口喲。那樣的話,事情不是更糟糕了嗎?”
“放心吧,我會想辦法讓他離開汪府的。”
“少爺說得倒是輕巧,萬一他不能離開汪府,最終離開汪府的人就是俺們母女倆嘍!”她急得幾乎要裂開嘴痛哭一場。“懇求少爺給俺母女倆留口飯吃吧!”
我看翠翠說得那麼可憐,也就作罷了。整個下午,我對她推心置腹地談了許多話,還吐露了對她的思念之情。她說:“隻要少爺以後不要忘記俺們母女就行了,俺的命賤不值錢,隻要能留在少爺身邊給少爺當奴使婢、端茶倒水就心滿意足嘍。”
真是此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半天時間倏忽過去了,晚飯,我讓翠翠留下來與我和先生一起吃。
飯後,我一直將翠翠送到後廚,路上故意讓管家看看我們之間的關係,意思是暗示著對管家說:“你以後別再欺負這對母女嘍,我們的關係可不一般嘞。”想以此來給這對母女添加信譽感,一舉一動仿佛向管家敲響了警鍾。
由於我對翠翠情真意切,遂將身邊的玉佩悄悄地贈送給她,她開始說啥也不敢收。我說:“放心地拿著吧?隻要不讓外人知道就行。玉佩就是咱倆情義的見證,咱倆長大到該婚嫁之時就珠聯璧合,永不分離。”
她一下子熱淚盈眶,雙手緊緊地摟住我的脖頸,唏噓流淚說:“少爺,翠翠命賤,不指望少爺真的能娶上奴婢,隻要少爺往後長期將奴婢留在身邊,讓奴婢服侍少爺就心滿意足嘍!”
“放心吧,我發誓非你莫娶。這隻玉佩就是最好的見證。”
“奴婢身份卑賤不敢要這麼貴重的禮物。請少爺收回吧?”其實,我看得出來,她此時的心裏很矛盾,真的很想接受玉佩,有一個定情的禮物,畢竟是終身有靠嘍,她確實很想把芳心寄托在我的身上。但是,還是不敢接受玉佩。“少爺,不……”
我柔情地說:“放心吧,我是真心實意送給你的。你就接受藏好吧。”
“如果少爺一定要送給奴婢,那就是比送給奴婢的性命還要珍貴的寶物。”她熱淚盈眶地說,“少爺送給奴婢這麼珍貴的寶物,奴婢一定會終身保存在身邊的,就是死也會將這隻玉佩保存得好好的。”
她說著,雙膝咚地一下跪地叩拜:“感謝少爺恩情!翠翠終身不忘也!翠翠這輩子除了給少爺當奴婢之外,哪兒也不會去的。”
我慌忙將她扶起,她才眼淚兮兮、依依不舍地與我分手。
當晚,我寫下了一首《相思令》作為對她的思念之情:
一幅幅,
數張圖。
院外寫生飽眼福,
更覺思念苦。
耍同屋,
光屁股。
幼小相依是幸福,
分別淚簌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