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愷撒·康那理惟士。朕的兄長,先帝的嫡子,生而為皇太子之人。帝國最高貴的戰士,帝國最恥辱的叛國者。他是朕的親人,也是朕的敵人。他對朕恨之入骨,朕也對其真心厭惡。但很少有人知道,吾愛,朕在餘生的每一刻、每一次呼吸都無法停止思念之人,便因他的緣故,與朕初次逢麵。”
——《尤利西斯一世皇帝回憶錄》
Chapter 02
新帝國塞倫斯行省,畢鐸(獨角仙)要塞。
較大的羅慕路與較小的雷穆,放射出淡紅色光芒的巨大雙子衛星,掛於深藍色的天幕。
身著帝國陸軍將官服飾的青年向晚間冷冽的空氣吐出最後一個煙圈,終於改換了一直未動的姿勢。他轉過身,將背部抵在沁涼的護欄上,攏了攏大衣的領口,就看到剛剛轉過光線不佳的走廊,快步朝他走來的人。
“獨自躲在角落吸煙可是個過時的習慣。”後來者的麵容逐漸清晰,在他麵前站定了,先是皺了皺眉,然後緩緩露出一個微笑。那笑容優雅得體,看在抽煙青年的心裏,卻是一陣難過。
“是嗎?我還一直以為‘過時’是那些娛樂小網站最喜歡用在你身上的形容詞——過時的品味,過時的銀茶具,過時的不差分毫的貴族禮儀,過時的沒有任何花邊新聞的模範丈夫……”青年扔掉指間的煙蒂,發泄焦躁般地在其上踩了踩,然後迅速上前大力地擁抱了麵前黑發黑眸的青年,“安塞爾,你的臉色很蒼白,你看上去有點糟糕……噢,我很遺憾,表兄。”
“謝謝,愷撒,”帝國邊防軍元帥安塞爾·蒙塔裘同樣大力地擁抱了他的表弟,他儀容整潔,語調如常,但聲音聽來比平日低沉得多,“謝謝你能來。我很感激。”
“皇帝陛下的特別批示稍後就會抵達,你獲準於三日後與我同行啟程回京。”愷撒·康那理惟士同樣語調沉重,“又一場戰爭勝利了,可你卻永遠失去了妻子。上帝對你不公平,你甚至才剛得到兒子。”
青年皇太子高舉的手緊握成拳,對著夜空不忿地概歎,“那群庸醫!並發性海恩斯症,這是多麼該死的理由。被整個賽倫斯仰望的明月,不該這樣黯然地隕落。”
“至少獨角仙要塞的醫生是盡責的,他們曾對我們夫妻提出過忠告……羅莎琳德堅持不用代孕母親,她是出於母親對孩子的愛,而我卻是冷漠地將她推向死亡……”邊防軍元帥的眼瞼下現著無以遮掩的蒼青,那是休息不佳的明證。他的話音哽咽了一下,然後將整個麵部埋進雙手中,“我是什麼模範丈夫?我陪在妻子身旁的時間甚至比在指揮艙中還要短,她在無助和恐懼中呼痛時,我甚至無法給她一點安慰。愷撒,我犯了罪,這是明主對我的懲罰……我不再有挽回錯誤的機會了。”
“不,不是你的錯,誰也未料情況會那般急轉直下,”愷撒握住安塞爾的手,讓對方從未顯得如此沉重的頭顱依靠在自己肩上,他的另隻手臂幾乎半箍著摯友的身軀,“安塞爾,我怕這些過分的自責會壓垮你。相信我,一切隻是命運的錯……這是個艱難的時刻,讓我們一起來度過……我的兄弟,你太過疲憊了,你需要打起精神來……讓我們想想,你還有可愛的兒子,這是天上的羅莎琳德給你,不,給我們大家的禮物。我們就要見到他了,看,你還沒有給他取名字……”
愷撒努力去講他不擅長的安慰話。他告誡自己千萬不要去關注驕傲的同伴此刻必定糟糕的表情,直到感覺那具因痛苦而緊繃著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才輕籲出一口氣。
愛情是個壞東西,它讓人變得脆弱!看吧,安塞爾是如此強悍的軍人,但他這回可被命運狠狠地擺了一道。必須讓他盡快振作起來,帝國之鷹適合被勝利和鮮花裝點,而不應該由消沉和沮喪纏繞!等回到瑟奎德,介紹幾位著名的美人給他?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然而……珠玉在前,那些浮華又無知的帝都女人又怎配得到帝國之鷹的青眼?皇太子明顯關心過度的大腦裏一徑天馬行空,他忍不住懊惱地耙了耙頭發。
樞密院特使愷撒·康那理惟士皇太子與剛剛卸職的前邊防軍元帥安塞爾·蒙塔裘大公一行踏入瑟奎德城的地界時,正值帝都最凜冽的嚴冬。被冰雪銀裝素裹著的帝國都城,對這兩位常年駐在邊郡的貴族軍人——尤其對安塞爾,實在是顯得有些太過陌生了。
皇室專用陸地接引艦緩緩駛過瑟奎德內城舉世聞名的水晶之門,在過於熱情的迎接的人潮中艱難行進。愷撒揮退身後遠遠侍立的武官試圖上前阻止的意圖,將透明的舷窗啟開,向道路兩側的民眾舉手致意。細雪紛墜,他忍不住在寒風中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瑟奎德,墮落之都,我回來了。
“安塞爾,你最後一次離開瑟奎德是十歲吧?”
愷撒麵帶模式化的貴族式微笑,笑意卻未達眼角。他被問話的朋友默默地看了一眼窗外,維持禮節性的舉手姿勢不變,也明顯的有些意興闌珊,“是的,我還記得那時情景,送我出水晶之門的是先皇後陛下和小小的太子殿下。”
“什麼叫‘小小的’?我那時就那麼不起眼?”皇太子表達了他的抗議。
“是啊,短短胖胖的。還總哭鼻子。”青年大公微笑,未曾留意這無意一笑在人潮中泛起了怎樣的波動。
“你不過大我兩歲!”愷撒不滿地嘟噥,“不過,安塞爾,你離開以後,我在帝都的日子很寂寞呢,母親去世以後,就越來越寂寞。所以後來就忍不住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