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畫的?”我向後倚上他懷抱。
“好看嗎?”他輕嗅我耳後鬢香。
我壓了心中滿滿的歡喜,故意沉聲道:“不錯,能看。”
他手攀上我腰肢,在我耳後噴著熱氣道:“越發小性兒了。這麼瑕疵必報,你說該怎麼罰你好呢,嗯?”
我勾了勾唇角,軟軟地依在他身上。
紅燭滴淚,搖曳一室迷亂春宵……
上官斐被囚於死牢,我認為我應當去瞻仰一下,畢竟,他也算是一個人物。如若他遇到的不是仲翃,而是隨便其他什麼人,或許,他早已黃袍加身地坐在朝堂之上。
我著素衣黑氅,薄黛未施,將葡葉留在牢房外,隻身前往囚室。
上官斐的囚室很幹淨,桌椅杯盤等物俱全。我進去的時候他在看書,桌子上擺了滿滿的書籍,他囚衣素淨,麵容安然。
不愧是權傾朝野的能臣,如此境地,尚能顧得風神泰然。
“皇後娘娘”,他放下書本,也不起身,隻端然坐在那裏,微微笑,“老夫侯你多時了。”
我訝然,“哦?”
他靜默不語,片刻,抬頭問道:“娘娘可否告知老夫,小女玲瓏現下如何?”
“她很好。”
“她的身子……”
我挑唇笑,“你不會真的不知,她並沒有懷孕吧?”
他驀地揚聲大笑,笑聲淒然,久久回蕩在囚室中。
“皇上高明,老夫輸得心服口服。”他止了笑,沉眸望我,“你好像知道很多事情。”
“不多”,我謙虛道:“隻是聽聞了一些你敗北的經過。”
“是嗎?不知娘娘有沒有興趣說與老夫聽聽?”
“這些事情,你該是早就想明白了。”
我清了清嗓子,“鮮卑大軍並沒有夜襲白鹿原,韓老將軍也沒有中箭,邊關戰報連催,仲翃臥床不起,上官貴妃有孕,皆是為你設下的陷阱,就等你放鬆警惕,將那三十萬守軍調離京師。然後放出消息說上官貴妃驚了胎氣,是誘你入宮。”
我頓了頓,“你果然沒讓大家失望。”
他哈哈大笑,連呼精彩,“沒想到啊沒想到,皇上蟄伏這麼多年,就為了今天。”
我揚眉,“是啊,就為了今天。能在死牢中看到你,我真替他高興。”
他似是沒聽到我的話,摸了把胡須,問道:“你跟皇上,感情很好?”
我挑眉,心下翻著白眼,這老東西都要西去了還挺八卦啊,話說我跟仲翃感情好不好關他什麼事……
他淡笑著看我,“你真的了解皇上嗎?”
我蹙眉,不明白他話中深意。
“他能在我上官斐眼皮底下韜光養晦這麼多年而未被我發覺,就足以證明他的心機之深。如今他取我而代之,整個大夏都在他足尖之下,你又能保證他不會麵南而望,垂涎你們瑤國的山河萬頃,十裏荷花嗎?!”
我似被迎頭棒喝,愣在那裏。
指尖微微發涼,我知道,上官斐的話,正是這段日子以來我極力去回避的事。
最近一段時日,我快樂著他的快樂,欣喜著他的欣喜,卻幾乎忘了,我們本就來自不同的國家。
不一樣的家國,爭的確是同一片天下。
而仲翃,我早就知道,他的抱負,遠不隻是一個大夏。
“嫿兒”,上官斐忽然喚我的閨名,“別忘了,你姓姽,不姓仲。”
我驀地轉頭看他,他的眉目隱在暗影裏,如魑如魅。
我忽地後悔前來,拂袖轉身欲走,卻又聽他笑道:“代我向你父皇問好。對了,還有你舅父,寧相,我們也是好久未見了。”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心裏翻江倒海,忽然覺出有無邊的恐懼。
“你,識得我父皇?”我聲音顫抖。
他嗬嗬而笑,“你以為,你是怎樣嫁到大夏,入主中宮的?”
我眼前驀地一黑,幾欲暈倒。伸手扶了牆堪堪站穩,指甲嵌進斑駁壁磚裏,劇痛已是不覺。
我站直身子,唇邊溢出惡狠狠的笑,“我祝你一路好走。至於你女兒,很快便會下去陪你!”
我跌跌撞撞地跑出囚室,臉色發白,手指僵硬。
我至今仍記得,在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父皇告訴我,是仲翃點名要我,他也無能為力。
我記得他歎著氣,說我和穹哥哥,本來是一段好姻緣,可惜了生不逢時,天意弄人。
我不能想象,其實這隻是父皇的又一個計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