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同處一片大院,淩府最西邊的清苑此刻卻是苑如其名,一派清冷,濃鬱的喜慶氣氛,不過是一牆之隔,卻好像生生劈為兩個世界。
外麵的雪越下越大,屋子裏充斥著藥的苦味,春桃將剛剛煎好的藥端到床邊的小杌子上,輕聲道:“二小姐,該喝藥了。”
床上麵朝裏而睡的人聞言翻了個身,平躺著半睜開眼睛,嗯了一聲。
春桃和一旁的阿九對視了一眼,二人上前合力將二小姐輕輕扶起,斜靠著身後的床頭,阿九塞了個軟枕到二小姐的身後,這才穩住她的身子沒得下滑。
“現在什麼時辰了?”二小姐眼窩深陷的屋子裏環視了一圈,隻看見春桃和阿九,又問,“其他人呢?”
“今個迎祖,兩房的人都聚在老太太屋子裏,大太太擔心人少忙不過來,就把我們屋子裏其他人都調去老太太屋子裏幫忙了。現在酉時剛過一刻。”阿九回,淩清認真的聽著,然後微微點點頭。
“小姐晚膳想吃點什麼?奴婢這就下去準備。”春桃過來請示。
淩清想了想,“還是清菜小粥吧,一小碗就好,多了吃不完也是浪費。”
春桃應聲而去,屋子裏就留下阿九。
阿九坐到淩清身旁,小心翼翼的舀了一勺藥湯送到淩清唇邊,淩清擺擺頭,“這氣味怎麼跟前幾日的不一樣,有些怪怪的。”
阿九微怔,看了眼碗中黃中泛黑的藥湯,隨即恍然過來,臉上就洋溢著喜悅,“小姐睡著了不知道,大太太先前來過屋裏。”
淩清聞言神情一緊,上半截身子不由坐起了幾分,急道:“母親來了屋裏,你怎不喊醒我?”
阿九笑著安撫淩清,“小姐別急,是太太見小姐睡著了特意吩咐奴婢們不要驚動你。”
淩清聽著,眼中還是有些惶恐不安,又追問,“那母親可說有什麼事吩咐?”
阿九就滿臉喜悅的舉了舉手中的藥碗,“送藥啊,大太太說了,小姐之前那些藥效用不顯,這回這藥是托人找了宮裏的王禦醫那裏弄來的。”
不需要親自把脈,隻需聽聞病症,便可開出藥方,是王禦醫太神,還是這藥能包治百病不成?
阿九看見淩清有些猶豫之色,遲遲不願開口去喝那藥,便起身走到門口的地方,打量了一番,確定春桃還沒回來,阿九又坐回二小姐身旁,壓低聲音道:“大太太把小姐的病症詳細寫在一張紙上,托人讓王禦醫過了目,然後王禦醫就開了這副藥,這裏麵有些藥材隻有宮裏才有的。大太太還說了,讓小姐務必要點滴的喝下去才好,這藥來的不容易!”
淩清聽著微微蹙起眉頭,“難為母親如此為我這病費心,我喝。”
阿九臉上就露出寬慰的笑容來,然後一勺勺送進淩清的嘴裏。
最後一勺喝下喉間,淩清眉頭皺的更深了,顧不得嘴角還有黃色的藥汁溢出來,淩清急急吩咐著阿九,“快,快給我倒杯茶來!”
阿九急衝衝跑到外室去倒茶,拎起暖壺才發現裏麵空空,又轉回內室,看見二小姐正仰靠在那裏,拿了帕子輕輕擦拭嘴角。
“小姐,你稍等一會兒,奴婢這就去後院的小廚房拿熱水。”
淩清朝阿九擺擺手,阿九轉身急匆匆而去。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拎著熱水的阿九和端著清粥小菜的春桃一同走進門,阿九倒了杯茶拿到床邊,二小姐還是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半靠在那裏,側臉朝著床裏麵,好像是睡著了,又好像是在沉思。
“二小姐,水來了……”阿九輕聲喚了兩聲,沒有一絲動靜。
阿九奇怪的回頭瞟了眼桌子邊的春桃,然後阿九上前去拉了二小姐一把,二小姐整個身子就歪倒下去,額頭磕到床頭砰的一下,也沒有哼一聲。
阿九吃了一驚,忙地伸手去扶,小姐卻像一截木頭一樣沉重僵硬……
這邊淩家老太太屋子裏,一大家子正圍著幾張桌子共享天倫,桌子上的三鮮暖鍋裏熱氣升騰,大太太身邊的陳媽媽陰鬱著臉悄悄走到大太太身側,低聲耳語了幾句,大太太一聽,啊的驚呼出聲。
站在大太太身後正為大太太和大老爺布菜的馮姨娘不小心聽見了陳媽媽的耳語,當即神情一滯,手中的象牙筷子叮咚一聲落在腳下光滑的地麵,碎裂成兩截……
屋子裏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了大太太和馮姨娘這邊,就連正嬉笑打鬧的五少爺和六少爺也停下了動作,睜著一雙好奇的眼睛看著自己的母親和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