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愛的亡妻啊韋惠叢,你多麼聰敏多麼賢惠。你如同謝公最小最受偏愛的女兒,嫁給我這個貧士百事不順。你見我沒有換洗的衣衫,你四處搜找不停翻箱倒櫃。你慷慨拔下頭上的金釵,滿足我的懇求將酒買回。你用豆葉野蔬充饑,你吃得清香吃得甘美。你用落葉作薪,你用枯枝做炊。舉世難覓嗬我生命的伴侶,如今你已離開人世,我卻獨自享受富貴。悲歎嗬不可預料的人生。我隻有奉獻我的祭品,為了寄托我的深情,超度你的靈魂。

其二

昔日戲言身後意,今朝都到眼前來。

衣裳已施行看盡,針線猶存未忍開。

尚想舊情憐婢仆,也曾因夢送錢財。

誠知此恨人人有,貧賤夫妻百事哀!

【譯詩】

還記得嗎?往昔我們的戲言——我們身後的安排,如今都一一展現在眼前。你穿過的衣裳,已經施舍,已經流散;你留下的針線,我一直封存,不忍相看。想起過去的恩情,我對婢仆也格外憐愛;想起過去的貧困,我夢中為你送去錢財。誰不知,夫妻永訣,人人都會傷懷。我們嗬,我們貧賤夫妻,百樣事情,百樣悲哀。

其三

閑坐悲君亦自悲,百年多是幾多時。

鄧攸無子尋知命,潘嶽悼亡猶費詞。

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緣會更難期。

唯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

【譯詩】

我閑坐難安,我愁思不斷。我悲歎你的早逝,我悲歎我的孤寂。

人生短暫,人生能活幾時?鄧攸沒有後代,自知是命運的安排;潘嶽悼念亡妻,隻是徒然的悲鳴。夫妻合葬,多麼渺茫的想往;來世結緣,多麼虛幻的企望。我隻能睜著雙眼,整夜把你思念。我的一片癡情,隻想補償你生前的缺憾?實現你生前的願望。

【鑒賞】

詩約作於穆宗長慶三年(822年)。他的亡妻韋蕙叢既慧且美,兩人感情很好,但在元稹未出仕時就亡故了,詩人畢生都覺得很對不起她。兩人當時是貧賤夫妻,摯真純潔,因而抒情敘事,完全出自內心。最後一首,覺得縱然同穴也是徒然,總之是已無法回報妻子在生前對自己的憐愛,更加顯得真摯、深沉。

送李端

——盧倫

故關衰草遍,離別正堪悲。

路出寒雲外,人歸暮雪時。

少孤為客早,多難識君遲。

掩泣空相向,風塵何所期。

【譯詩】

故鄉的路口,遍地是枯草,與你離別,我強忍傷悲。你上路遠去,隱沒寒雲外,我獨自歸來,日落雪飛舞。我少小守孤苦,早離家鄉四處飄遊,時世多艱難,可惜與你相識太晚。望著你遠去的方向,我悵然掩麵淚流淌。世道紛亂風塵擾,重逢相聚又盼何日。

【鑒賞】

因為國家多難,而且少年喪父早就在外謀生,朋友相交於流離患難之中,感情就越發不一般了。本來相見恨晚,現在又要別離,且不知何時能重見,這種悲愴更不是一般的離情所能容納的。

塞下曲(三首)

——盧倫

其一

鷲翎金仆姑,燕尾繡蝥弧。

獨立揚新令,千營共一呼。

【譯詩】

飛箭係著大雕的羽毛,帥旗綴著錦織的飄帶,將軍鏗鏘的聲音發布新的戰鬥號令,千萬旄下的士兵齊聲陣陣呼應。

其二

林暗草驚風,將軍夜引弓。

平明尋白羽,沒在石棱中。

【譯詩】

密林幽暗,疾風驚動草木,黑夜中,將軍拉開強勁的弓,黎明時,將軍尋找射出的箭,才知道,正深埋在石棱中。

其三

月黑雁飛高,單於夜遁逃。

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

【譯詩】

黑夜,沒有月亮,也沒有星光,鴻雁高高飛翔,趁著漆黑的寧靜,單於悄悄遁逃。出動騎兵追擊,大雪紛紛,落滿了弓刀。

【鑒賞】

《塞下曲》為漢樂府舊題,屬《橫吹曲辭》,內容多寫邊塞征戰。原詩六首,是一個組詩,這裏選了三首。通過寫將軍從發令出征、夜巡射虎、雪夜敵逃表現了將士們英勇無畏的性格,氣勢雄壯,也是為統兵將帥唱的一支頌歌。

喜見外弟又言別

——李益

十年離亂後,長大一相逢。

問姓驚初見,稱名憶舊容。

別來滄海事,語罷暮天鍾。

明日巴陵道,秋山又幾重。

【譯詩】

戰亂紛紛,一去十年整。離別時我們還年少,今相逢卻已長大成人。詢問你的姓氏,好像初識的朋友,道出你的名字,才回憶起舊日的麵容。千言萬語,談不完別後的變故,不知不覺,已傳來寺廟的晚鍾。明日你就要踏上巴陵道,重重的秋山,又將我們隔斷。

【鑒賞】

經過了十年離亂之後在異鄉遇見外弟(姑母之子),問清姓名後才敢相認,這本身已夠悲涼的了。而相遇後又將分別,驚喜中又有離情。全詩完全直敘,十分親切逼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