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我全搞清楚了,”小茉莉很有把握地想,“這是個顛倒著說話的國家。在這裏,如果你把麵包叫做麵包,他們就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了。”

“給我半公斤墨水吧。”他對售貨員說。

售貨員給他稱了半公斤麵包,然後給小茉莉用紙包了起來,這個規矩倒跟別處一樣。

“這個也來點兒。”小茉莉指著一堆幹酪又說,卻不敢叫出它的名字來。

“您是說橡皮嗎?”售貨員問,“馬上就好,先生。”

他切了一大塊幹酪,稱了稱,也照規矩用紙包起來。

小茉莉如釋重負地呼了口氣,拿出剛撿來的那個銀幣扔在櫃台上麵。

售貨員拿起來反反複複地看了老半天,又在櫃台上扔了兩下,聽了聽它的聲音,然後又用放大鏡仔細地瞅了瞅,甚至連牙都派上了用場,最後他滿臉不高興地把銀幣還給了小茉莉,冷冷地說:

“年輕人,很抱歉,這是個真的銀幣。”

“那是再好不過的了。”小茉莉放下心來笑笑。

“不對!我再給您重複一次,這是個真的銀幣,我不能收。把東西放下,您走吧。年輕人,我不想驚動警察,這對您就夠客氣的了。難道您不知道嗎?使用真幣會有什麼後果?那是要坐牢的。”

“可我……”

“我不是聾子,不用您把嗓門提那麼高。走吧走吧,小茉莉去弄個偽幣回來,我再把貨物給您。至於您買的這些文具,我會給您保管好的。晚安。”

為了不讓驚訝萬分的嘴巴叫出來,小茉莉趕緊用拳頭堵住了嘴巴。在從櫃台到門口這幾米路當中,他和他的嗓子之間進行了這樣一番簡短的對話:

嗓子說:我可以叫一聲“啊”嗎,把他的玻璃櫥窗震成粉碎,乒零乓啷地響不停?

小茉莉道:求求你,千萬不要這樣做,我剛到這個國家,一切就夠讓人頭暈的了。

嗓子說:可我實在憋不住啦。主人,想個對策吧!

小茉莉道:你說什麼也得憋住,咱們這就離開這個瘋子的鋪子。我不想讓他破產。在這個顛倒國,我已經被搞糊塗了。

嗓子說:那就快點兒,我再也憋不住了。快,再過一分鍾我就要叫出來了……要闖大禍了……

小茉莉拔腿就跑,拐進一條窄巴巴、空蕩蕩的小街。他回頭看看,一個人也沒有。於是他決定拔出堵住嘴巴的拳頭,發泄一下都已經滿出來的一肚子怨氣。他剛發出一聲短促的“啊!”隻聽“乒乒乓乓”一陣響,旁邊的路燈炸碎了,一盆本來好端端地放在窗台上的花兒,也一下子落到了下麵的石頭街上。”

小茉莉歎氣說:

“等我有了錢,我就馬上把錢寄到市政府去,賠償那些震碎了的街燈,還要在窗台上放上一盆新的花。大概沒再打壞其他東西了吧?”

“沒有了。”一個很細很細的聲音回答說。

小茉莉四下尋覓這個聲音的主人,卻看見了一隻貓——或者是一樣遠看可以稱作貓的東西。

首先,這是一隻全身通紅的貓,紅得像罌粟花,紅得像紅漆。其次,它隻有三條腿。最後,也是最讓人感到驚奇的是,這隻貓是畫出來的,就跟所有孩子在牆上畫的一樣。

“怎麼?你會說話?”小茉莉用驚訝的語調問。

“我承認我這隻貓是有點兒不同一般。比方說,我會讀書寫字。說到底我是粉筆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