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莉曾將靠近水池的那段隧道當作“走私者的山洞”。她找了一些舊的包裝箱和破廚房椅的椅座之類的東西,並把它們搬上去,搭在椽子上鋪成了一塊地板。波莉還在這裏藏了一個錢箱,裏麵裝滿了各式各樣的寶貝,還有一本她正著寫的故事書,一般情況下還會有幾隻蘋果。她常會溜進去並在那兒喝上一整瓶薑啤酒,那些破舊的酒瓶子使這裏看上去更像“走私者的山洞”了。
迪格雷特別喜歡這個“山洞”(當然,波莉是不會讓他看見那本故事書的),但他對探險更感興趣。
“看這兒,這條隧道的前麵還有多長呢?我的意思是,它的盡頭就是你家房子的邊上嗎?”迪格雷問道。
“不,”波莉說,“牆並沒有在屋頂那兒停止,它還在繼續延伸著。我也不知道這條隧道到底有多長。”
“這麼說,我們或許能把整排房子都走通。”
“應該可以。”波莉說,“哎呀,我說!”
“你想說什麼?”
“我們可以進到別人的屋子裏去呀!”
“對,然後再被人當成竊賊抓起來!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別太自作聰明,我剛才想的是你家後麵的那幢房子。”
“那幢房子怎麼了?”
“哎呀,那是一幢空房子。我爸說,自從我們一家搬到這兒來,那幢房子就一直沒人住。”
“那我們可得去探索一番。”迪格雷說道。他內心的激動程度要遠遠大於說話方式裏表現出來的。當然,他可能像你一樣懷有種種疑問,想著那幢房子為什麼空了這麼長時間。迪格雷幾乎把所有可能的原因都想了一遍,波莉也是如此。但是,沒人提到“鬧鬼”二字。兩個人都覺得,這個話題一旦被說出來,不去看看就會顯得太軟弱了。
“我們現在就要去試一下嗎?”迪格雷問道。
“好吧。”波莉回答。
“要是你不願意去,可千萬別勉強。”
“你願意我就願意。”波莉回答道。
“可是我們怎麼知道恰好到了隔壁的那幢房子裏呢?”於是,他們作出了一個決定,先回到儲藏室裏,以兩根椽子之間的間距為一步,用這樣的步子走一遍,就能弄清楚要跨過多少根椽子才能走過一個房間。他們給波莉家兩個閣樓之間的通道算作四根椽子多點的距離,把女傭的臥室算成跟儲藏室一樣長。把它們加到一起,就得到了那幢房子的總長度。把這個長度走上兩倍,就到了迪格雷家房子的盡頭。再繼續往前,他們所碰到的任何一扇門都能通向空房子的閣樓。
“但我並不覺得那幢房子真是空的。”迪格雷說道。
“那你覺得會是什麼樣的?”
“我想,也許有人藏在那兒,他總是在天黑之後提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從裏麵出來。或許,我們會在那兒發現一幫絕望的罪犯,並由此得到一大筆獎賞。要說一幢空了多年的房子裏沒有任何秘密,這真讓人無法置信。”
“爸爸說,那裏麵應該是條下水道。”波莉說。
“哎呀,大人的想法實在是太無聊了!”迪格雷說道。此時他們正待在白天的閣樓裏,並不是在黑漆漆的“走私者的山洞”裏點著蠟燭談話,空房子鬧鬼的可能性顯然變得很小了。
在弄清楚閣樓的長度之後,他們便找出鉛筆來計算總長。開始,兩人得出的答案並不一致,但就算得出了同一結果,也不得不讓人懷疑他們算得是否正確。因為兩個人都迫不及待地要踏上他們偉大的探險之路。
“我們千萬別弄出聲響。”當他們從水池後麵再次鑽進隧道裏時,波莉強調著。每人的手裏都舉著一根蠟燭(波莉在她的“山洞”裏藏了很多蠟燭)。
隧道裏十分黑暗,但通風卻很好,因而積下了厚厚的灰塵。他們踩著椽子一步一步悄悄地前行,時不時停下來在對方耳邊說上一句“我們現在到你家閣樓對麵了”,或者“已經走到我家房子的中間了”。兩個人誰都沒有跌倒過,蠟燭也一直亮著沒有熄滅,最後,他們看到右麵的磚牆上有一扇小門,於是停了下來。門的這一麵沒有門閂也沒有把手,很明顯,這扇門是用來讓人進屋的,而不是讓人往外走。但門上有個在衣櫃門上常見的那種掛鉤,因此他們覺得完全能夠把這扇門打開。
“你願意我就願意。”這是波莉的口頭禪。兩個人都明白,他們此時正處於緊要關頭,可是沒有人後退。迪格雷費了好大勁才借助掛鉤把門拉開。門一開,明亮的自然光射了過來,強烈的光線刺得他們忍不住眨了眨眼。接下來,他們驚訝地發現,他們的麵前並不是一間廢棄的閣樓,而是一個陳設整齊的房間。但這所房子裏似乎又是空蕩蕩的,一派死寂的氛圍。波莉心中充滿了好奇,她吹滅了手中的蠟燭,像隻耗子一樣溜進了這間奇怪的屋子。
房間的形狀很像閣樓,但裝飾得卻像一間起居室。這裏沿著牆壁擺滿了架子,架上麵陳列著各種書籍。壁爐裏的火還在燃著(不要忘了那年的夏天是又冷又濕的),壁爐前麵是一把高背扶手椅,椅子背對著他們兩個人放著。
在波莉和椅子之間,一張堆著各種雜物的大桌子占據了大部分空間,桌子上放著書、筆記簿、墨水瓶、鋼筆、封蠟和一台顯微鏡。但是,最先引起波莉注意的是一個紅得發亮的木托盤,托盤裏麵放著幾隻戒指。這些戒指是成對擺放著的,一枚黃色的戒指和一枚綠色的挨在一起;旁邊,又是一枚黃色戒指和一枚綠色戒指挨在一起。它們跟普通戒指差不多大小,但由於太閃亮了,任何人都會馬上注意到。這些小戒指閃爍著你所能想象到的最為美麗耀眼的光彩。如果波莉還是個小孩子,說不定就會拿起一枚放進嘴裏。